第171集 力竭争锋决生死 重围喋血定雌雄

第171集

力竭争锋决生死

重围喋血定雌雄

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寒风卷着浓重的血腥之气，在镇楚城三十里外的旷野之上呼啸不止。天上无星无月，地上尸横遍野，暗红的鲜血浸透了干裂的泥土，将整片平野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此前连绵不休的血战已然持续了整整一夜，刀枪碰撞的脆响、将士们嘶哑的嘶吼、战马悲怆的嘶鸣，早已将这片旷野变成了人间炼狱，天地之间，只剩下无尽的杀伐与疲惫，却依旧压不住四将眼中那股不死不休的战意。

战场中央，关羽与秦琼的缠斗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关羽手中青龙偃月刀寒光凛冽，锋刃之上沾着点点血痕，却依旧不失神兵气度，他胯下赤兔马早已气喘吁吁，四蹄踏在血泥之中，每一次挪动都显得格外沉重。关羽周身甲胄被汗水与血水浸透，长髯凌乱地贴在脖颈与胸膛之上，丹凤眼之中虽布满血丝，却依旧沉稳如岳，每一次挥刀都依旧带着雷霆之势，只是动作较之先前，已然慢了几分，连日的死战，早已耗尽了他大半气力，可身为炎军大将，他身上的气度与沉稳，丝毫不减半分。

对面的秦琼更是狼狈不堪，双手双锏之上沾满血污，虎口早已崩裂数次，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浸透了锏柄。他身下战马浑身汗湿，四肢微微颤抖，显然也到了极限。秦琼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双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可他依旧死死攥着双锏，目光紧紧锁定关羽，没有半分退缩之意。他与关羽皆是老对手，彼此的招式路数早已烂熟于心，从数百回合缠斗至今，两人都已力竭，却依旧在凭着心中的一股执念死战，刀来锏往，招招夺命，没有半分留情，却也都清楚，这般缠斗下去，终究要有一方先撑不住。

青龙刀横空扫出，刀风卷着血泥呼啸而至，秦琼勉强侧身躲闪，动作已然迟滞，刀锋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带起一缕血花。秦琼踉跄半步，双锏勉强回防，挡住关羽紧随而至的劈砍，金铁相撞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趔趄，险些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叔宝，你气力已尽，何必再苦苦支撑！”关羽收刀而立，声音带着几分喘息，却依旧沉稳厚重，眼中没有轻蔑，只有对老对手的几分叹惜。

秦琼咬牙站稳身形，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沫，沉声喝道：“关云长，我秦琼即便力竭，也绝不会在你面前低头！各为其主，便是战至最后一息，也绝不退缩！”

话音未落，秦琼再度催马冲上，双锏拼尽全身力气砸向关羽，可这一击已然没有了往日的凌厉，只剩下困兽之斗的决绝。关羽轻轻摇头，青龙刀轻描淡写一挡，便将这一击化解，刀背顺势一磕，秦琼只觉双臂一麻，双锏险些脱手，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晃了晃，险些跌落。

战场另一侧，裴元庆与文聘的厮杀也早已到了尾声。裴元庆年少气盛，即便力竭，眼中的战意依旧熊熊燃烧，手中八棱梅花亮银锤寒光闪闪，锤身沾血，威势不减。他浑身甲胄染满鲜血，呼吸急促，可每一次挥锤依旧刚猛无匹，只

是动作之中，已然多了几分疲惫。文聘则早已撑到了极限，手中长枪拄地，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面色惨白，嘴唇干裂，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枪杆，连握枪的力气都所剩无几，面对裴元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只能勉强格挡，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裴元庆一锤横扫，文聘仓促横枪抵挡，巨大的力道顺着枪杆传来，文聘只觉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形连连后退，战马发出一声悲嘶，前腿跪倒在地，文聘重重摔落在血泥之中，挣扎数次，都无法再站起身来。

“文聘！你已败了，还不束手就擒！”裴元庆勒马而立，亮银锤直指文聘，厉声大喝，声音之中满是少年猛将的锐气。

文聘趴在血泥之中，死死攥着长枪，眼中满是不甘，却再也无力起身反击。

秦琼眼见文聘落败，麾下将士更是死伤惨重，放眼望去，旷野之上尸骸遍地，南楚将士浴血死战至今，早已折损近半。他心中清楚，今日之战，已然彻底落败，若是再继续死战，麾下仅剩的兵马必将全军覆没，镇楚城也会因此失去最后的防守力量，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秦琼心中一横，再无半分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麾下残兵厉声大喝：“全军撤退！退回镇楚城！”

这一声喝令，如同惊雷般响彻战场。南楚残兵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听得撤退命令，再也无心恋战，纷纷调转马头，护着秦琼与文聘，朝着镇楚城的方向拼死突围。关羽与裴元庆率领的炎军将士早已布下合围之阵，可南楚残兵抱着必死之心突围，一时间竟被撕开了一道缺口，秦琼与文聘在亲兵的护卫下，狼狈不堪地朝着镇楚城奔逃而去，身后仅剩下两万余残兵，踉踉跄跄，仓皇逃窜。此战南楚四万大军，折损近半，伤亡之惨重，前所未有。

裴元庆眼见秦琼、文聘领着残兵要逃，顿时怒从心起，年少气盛的他哪里肯放过这等良机，当即双臂贯足全身力气，双手紧握八棱梅花亮银锤，高高举起，猛地朝着脚下的地面狠狠一砸！

“轰——！”

一声震天巨响，坚硬的旷野地面被这一锤狠狠砸中，尘土飞溅，碎石四溅，坚硬的泥土之上，瞬间被砸出一道又深又大的锤印，四周地面龟裂开来，威势惊人，震得周遭士卒纷纷侧目，心中骇然。这一锤之威，尽显裴元庆盖世勇猛，即便力竭，依旧有着万夫不当之勇。

“败军之将，往哪里逃！”裴元庆怒喝一声，提锤便要催马追击，眼中满是好胜之心，一心想要将秦琼、文聘擒杀，立下不世之功。

就在裴元庆策马欲追的瞬间，关羽横刀立马，稳稳拦在他的身前，丹凤眼微眯，神色沉稳，沉声喝止：“仲坚，不可追击！”

裴元庆勒住战马，心中满是不解与急躁，转头看向关羽，怒声问道：“关将军！秦琼、文聘已然力竭，麾下只剩残兵败将，此刻正是一举歼灭他们的大好时机，为何不让我追？”

关羽望着秦琼、文聘远去的方向，目光沉稳，缓缓开口，语气之中满是久经沙场的老道与谋略：“穷寇莫追，这是战场不变的道

理。秦琼、文聘虽败，可其麾下残兵皆是困兽之斗，此刻已是退无可退，若是贸然追击，他们必定拼死反扑，我军虽胜，却也会平添无谓的伤亡。”

裴元庆依旧心有不甘，攥着亮银锤，沉声说道：“可这般放他们逃回镇楚城，岂不是放虎归山？日后再想破城，必定难上加难！”

关羽轻轻摇头，抬手拂去长髯上的血污，眼中满是叹服之色，缓缓说道：“仲坚，你只知眼前胜负，却不知此番能大获全胜，重创南楚主力，全赖庞军师连环妙计。诱敌深入，密林合围，一步步将秦琼、文聘引入绝地，今日一战，我军四万五千将士出征，假关将军、假裴将军所率五千诱敌精兵全数壮烈殉国，全军前后共计伤亡一万五千人，虽付出惨重代价，却已然达成战略目的，重创敌军主力，让镇楚城再无反抗之力，这便已是全胜。”

“镇楚城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我军即便追击，也难以在短时间内破城，反而会被城池牵制，陷入苦战。如今我军将士连日血战，早已疲惫不堪，当及时收兵，休整兵马，这才是万全之策。庞军师谋算深远，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我等只需按计行事，便是大功一件。”

裴元庆闻言，心中的急躁与好胜渐渐平息下来。他转头望向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望向身后士气大振的炎军将士，再想想此番从诱敌到合围的每一步，环环相扣，步步为营，若非庞军师神机妙算，绝不可能打得如此顺利。想到此处，裴元庆心中满是叹服，对着关羽拱手道：“关将军所言极是！是我年少气盛，考虑不周，还是关将军沉稳老道，更懂战场谋略！”

关羽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之色，朗声说道：“庞军师妙计安天下，此番一战，定我军胜势，实为我炎军之福。如今战事已了，当整肃兵马，打扫战场，回营复命，等候下一步指令。”

裴元庆当即收起双锤，厉声应和：“末将遵命！”

随即，关羽高声传令，命炎军将士整肃队形，打扫战场，收拢兵马，不得擅自追击敌军。疲惫不堪的炎军将士听得将令，纷纷停下厮杀，高声欢呼，士气高涨，人人脸上都带着胜利的喜悦。他们收拾起兵器，搀扶着受伤的同袍，收拢起战死将士的遗骸，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战场，没有一人再去追击逃窜的南楚残兵。

秦琼、文聘率领的两万余残兵，一路仓皇奔逃，不敢回头，直至逃入镇楚城城门，紧闭城门，高悬吊桥，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城墙之上，再也无力动弹。镇楚城城门紧闭，城防森严，再也没有了出城迎战的勇气。

旷野之上，寒风依旧呼啸，血雾渐渐散去，满地尸骸，血流成河，那一道裴元庆砸出的深深锤印，静静留在血泥之中，见证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关羽与裴元庆并肩立马，望着紧闭的镇楚城城门，相视一眼，眼中皆有了然。

二人不再多言，调转马头，率领着大胜的炎军将士，踏着夜色，朝着大营方向缓缓而去。马蹄踏在血泥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胜利的气势席卷四野，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只待回营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