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礼成

王宫落成那天，整个阿瑜陀耶都沸腾了。

从凌晨开始，百姓们就涌上街头，穿着最好的衣裳，手里捧着鲜花和香烛。街道两旁挂满了彩绸和灯笼，到处是欢声笑语。孩子们跑来跑去，小贩们叫卖着各种吃食，热闹得像过节。

新王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红色的屋顶，金色的塔尖，白色的墙壁上绘满了精美的壁画。正殿前的广场上，铺着红色的地毯，两旁站满了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节。

阿普天不亮就被拉起来，换上一身崭新的礼服——深红色的上衣，金色的腰带，头上戴着传统的泰式冠帽。他在镜子前照了照，有些不习惯。

乃功在旁边打趣：“嘿，新郎官，挺俊嘛。”

阿普瞪了他一眼，但忍不住笑了。

琬帕那边更忙。

几个年长的妇人围着她，给她梳头、化妆、穿礼服。礼服是纳莱王特意让人赶制的，白色的丝缎上绣满了金色的莲花，腰上系着三层的纱笼，脖子上戴着好几串宝石项链。

最后，一个妇人把那支素达王后留下的铜簪别在她发间。

“好了。”妇人退后一步，打量着镜中的琬帕，“公主真美。”

琬帕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镜子里那个人，是她吗？

她想起祖母，想起祖母说过的话：“你长得很像你娘。”她又想起素达王后，想起日记里那些字，想起一百多年前那个刚烈的女人。

她们都在看着她吗？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她们能看到。

吉时到了。

鼓乐齐鸣，礼炮震天。阿普站在红毯的这一端，望着大殿的方向。殿门缓缓打开，琬帕走出来，在宫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阳光照在她身上，白色的礼服闪闪发光，那支铜簪在发间闪着暗沉的光。她走得很慢，很稳，像一朵莲花在水面上漂。

阿普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河边见到她的样子——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像深井里的水。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落水的姑娘，会成为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琬帕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阿普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他们并肩走进大殿。

纳莱王高坐在王座上，身穿隆重的王袍，头戴王冠。看见他们进来，他脸上露出笑容。

阿普和琬帕在阶前跪下，向纳莱王行礼。纳莱王走下台阶，亲自扶起他们。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夫妻了。”他拉着两人的手，高高举起，“愿佛祖保佑你们，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殿内响起一片欢呼。

乃丁站在人群里，拼命鼓掌。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是琬帕特意让人给他做的，还戴着一顶小花童的帽子，神气得很。

乃严站在他旁边，也笑着鼓掌。他来阿瑜陀耶这么久，第一次这么开心。

林老爷站在另一侧，眼眶红红的。他看着阿普，想起妹妹，想起妹夫，想起这些年一个人撑过来的日子。现在好了，孩子成家了，他们可以放心了。

乃信、乃功、乃财这些老兄弟们站在一起，一边鼓掌一边起哄。乃功喊得最响：“亲一个！亲一个！”

阿普脸红了，瞪了他一眼。琬帕低下头，也红了脸。

纳莱王哈哈大笑，挥挥手：“行了行了，别欺负新郎官。宴席开始了，都去喝酒吧！”

宴席摆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是王宫大宴，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节都来了。阿普被灌了很多酒，最后是被乃功和乃财抬回去的。琬帕又好气又好笑，让人煮了醒酒汤，一口一口喂他喝。

第二天是百姓同乐。王宫前的广场上摆满了长桌

，请全城百姓吃饭。阿普和琬帕穿着便装，挨桌敬酒，感谢大家的祝福。乃丁跟在后面，口袋里塞满了糖果和点心。

第三天是家宴。林老爷、乃严、乃信、乃功这些亲近的人聚在一起，没有那么多规矩，只是喝酒聊天。乃丁吃饱了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散去。

阿普和琬帕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阿普。”琬帕轻声开口。

“嗯？”

“我们真的成亲了。”

阿普点点头。

“真的。”

琬帕靠在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阿普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

月亮慢慢移动，夜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琬帕从怀里掏出那支铜簪，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这支簪子，跟了我们家四代。我祖母的祖母戴过，我祖母戴过，我娘戴过，现在到了我手里。”

阿普看着她。

“她要是能看到今天，一定会高兴。”

琬帕点点头，把簪子收好。

“她看到了。”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

“一定看到了。”

远处传来湄南河的水声，永不停歇。

夜很深了。

他们还在那里坐着，谁也不想动。

因为这一刻太美好，美好得让人舍不得结束。

乃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往琬帕怀里一钻，又睡着了。

阿普和琬帕对视一眼，都笑了。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这一刻，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