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大沽口收编工作

李小六原先是个下海当贼的海贼，他是十年前下海的，那时候他还是十来岁的小娃娃。

一开始是元末大乱，后来听说被朝廷安排治水的人都造反了，本以为自己这个海边小渔村的平头百姓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毕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自己靠着海，怎么样都有鱼能吃的。

但李小六终究是天真了，小瞧了元朝贵族和官吏们敛财的下限和本领，尤其是那些个小官吏，稍微有一点点的权利，便开始虐民，越是曾经地位低微的，成为官吏之后，越是滥用自己手里的权利。

李小六和家人身上的赋税变得越来越重，就算是天天出海捞鱼都交不起赋税了。

就和元末大部分老百姓们一样，他的家人都开始陆续饿死了，而后他也要饿死了，再往后他就下海当匪了。

一开始当匪徒，李小六也是有点慌的，不知道自己到底适不适合这一行。

但饭都吃不饱了，上山当山匪，他那边小渔村没这个条件，也就当海匪比较方便。

他都记不清自己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情形了，但还记得抢到了官船以后，分了一大批食物，那时候的心里甭提有多高兴。

再往后就不用了多说了，当海贼也是当贼，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有今天没明天，但能吃饱肚子就行。

后来还在一次抢官船的时候，抢了一个婆娘，这婆娘以前是教坊司的，跟着官员们一起在船上的，正巧那一次就轮到他讨媳妇了，这婆娘自然而然也就成了他的媳妇。

哭肯定是要哭几天的，毕竟在教坊司虽然是官妓，日子谈不上好，但起码不用死，现在被她李小六抢了当老婆，那可不就约等于也成了海贼，万一官府来围剿，她也要跟着死的。

谁不怕死啊，李小六也怕死啊，不怕死谁会来当海贼啊？心理变态喜欢抢劫杀人啊？起码李小六当了二十年的海贼，是没遇到这种以抢劫杀人为乐作为理由，来当海贼的家伙的。

但哭也不是办法，李小六也不多劝，该给吃的给吃的，该给喝得给喝的，成亲那天很热闹，婆娘或许是哭麻了，那天倒是没哭了。

再往后……再往后就是生米煮成了熟饭，现在儿子都有五岁大了。

这一天凌晨，李小六和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外面传来了细微的声响，李小六突然就猛地惊醒，而后看着昏难的房间里，隐约可以听到五岁的儿子的呼吸声，他下意识的伸手过去摸了摸孩子的脚丫子，还好，孩子还在。

而后便仔细静下来听声音，担心着是不是官军来讨伐，炸营了……

而后李小六才陡然反应过来，自言自语了一句：

“咱自己现在都是大明官军了啊。”

没错，李小六现在身份已经洗白了，他不再是渤海上四处抢劫的海贼了，而是凭借着自己十年海贼的资历，成了大明卫所体系下的一个什长！

目前的顶头上司，成了大明辽王殿下！好家伙，一眨眼功夫咱就跟着大明王爷混了！

什长是个多大的官职，李小六不太清楚，但起码是个官，军官他不也是官吗。

不仅如此，他每个月还能从朝廷拿到俸禄了，听说不仅有俸禄，等以后造册了，他能像府卫官兵们一样，分得到军田。

只是这军田名义上还是属于国家的，只是国家把这田给他李小六种了，而且以后都是他李小六种，他的儿子也会种。

好家伙，这可是分田亩了啊！他以前再小渔村的时候，也从来都没有田亩啊！

李小六虽然当了十年海盗了，但骨子里还是老百姓想法，天大地大有田最大！

只要手里有田，那就有了生活，有了盼头，有了希望！

李小六很快开始穿起衣服，在船上睡习惯了，乍一下在岸上睡觉竟然睡不着了，索性起来吧，反正估计也要不了多久，就要去码头集合训练了。

不过才穿一半呢，外面就瞧见婆娘走了进来，拿着蜡烛放到一边，将昏暗的房间微微照亮，随后小声道：

“六子，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啊？”

李小六嘟囔了一句：

“马上要去码头训练，我是什长，可不能迟到。”

他婆娘立马走了过来，开始帮李小六穿起衣服来了，李小六一看愣了，问道：

“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好像分外热情啊。”

昨晚造人的时候也是。

婆娘也是抬手拍了李小六肩膀一下，说道：

“什么热不热情，你现在也是个当军官的，衣服不能像之前那么随便穿着了，万一扯坏了，我还给你衣服上打补丁，你手下人看见了不得笑话啊。”

李小六一愣，不知道自己还有手下人了。

但婆娘说的没错，自己现在也是个军官啊，确实要注意个人形象了。

婆娘又继续说了许多，无非就是让李小六多加努力，可千万不能像是当海贼一样的肆无忌惮，凡是要圆滑一点，为人处世要精明一点，帮朝廷打仗也要卖力一点，大明朝是新王朝，这时候有军功，那就是荫子封妻的大好机会。

你李小六有军功了，咱儿子以后也跟着沾光啊！有了钱，儿子就能上学念书，以后考取功名，这当海贼的时候哪敢想这种好事情啊？

现在好事情砸到头上了，可千万要珍惜啊云云。

一番话说了一通，一大半倒是围着儿子来说的了，李小六一听也是感觉颇有道理，以前当海贼的时候，就想着活命就行了，儿子的前程哪里敢想，多半也是跟着自己一样当海贼吧。

现在不一样了，甚至可以去想想，让儿子考科举，拿功名……

李小六想到这里，一下子就更有精神了。

到了外面，才知道婆娘一早起来洗衣服呢，李小六睡不着，索性起来帮忙，而后吃了点东西，便朝着码头过去了。

前几日都权当放假，听说今天开始，就要像朝廷正规官军一样训练了，吃住都在船上，一个月可以四天休，但都是轮流分开的。

至于要等多久，李小六哪里知道呢，他虽然现在是什长，但几天之前，可还只是一个海匪而已啊。

但不管怎样也比当海匪强了啊，李小六还是很知足的。

等到了码头时候，李小六本以为自己大概会是最早来的，却没想到码头上居然已经等了不少人了，全都是以前的老伙计。

大家一看到彼此，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海上漂久了睡不着呗。

也没等太久，天就亮了大半了，而后就瞧见曾经的大当家，海贼王传奇走了过来，边上还有一个骑马的少年郎，李小六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少年郎可不就是辽王殿下吗！

大家的眼神都变得很热情起来了，因为都知道，他们现在能被收编为官军，那都是辽王殿下给的，如果没有辽王殿下主动招降他们，他们现在还在当海匪呢。

王传奇很快就扯着嗓门喊了，辽王殿下这一次来，主要就是要考察一下大家实战水平如何，等下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等等。

而后便是众人一同登船开始演练起来，所谓演练就是模拟海战，主要就是驾驶船只互相周旋，然后跳帮抢船等等，拿的武器也都不是真家伙，做做样子而已。

这些技能，可都是李小六这些前任海贼们吃家伙的本事，那自然是不用多说，一个个的熟练无比。

辽王殿下在边上看的也是直点头，平心而论，这些才是他所需要的的真正的水师海员。

但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人数有点少了，才一千人，如果有一百来艘战舰，平均一艘战舰才一百人，这肯定是不行的。

起码一艘战舰也得两百人，才能不需任何环境下的作战，不然敌人两三百人的战船来强行跳帮夺船，怎么打啊？

而想要短时间内获得优秀合格的海员，那是很困难的事情，尤其是现在大明的大沽口原有水师，缺乏正确海事训练的情况下。

放别人肯定没办法了，但辽王殿下那真是一肚子的办法啊。

练兵他不在行，但如何用老兵去带动新兵，这太在行了啊！近现代的各种军事案例都给你整的明明白白的，标准答案都贴眼皮子上了，照抄不就完事了！

朱启看完了训练以后，便开始发表了讲话，显示认可了将士们的业务水平，随后就是一番鼓励，然后就是最切实际的奖励了。

原先没管职务的兵丁，现在一律成为什长，原先的什长，现在成为伍长，伍长成为队长，一次类推，挨个升级！

升完级以后，他们总不能五个什长在一个班吧？那好办啊，以前大沽口水师的那些卫所官兵们，现在就交给你们带了！

换句话说，这一千名刀口舔血十来年的精锐海员，现在被朱启打散了，全都放进了原有的卫所水师的体系之中，而且个个都是基层军官！

除了这些之外，他们这一千名基层军官，还要额外上课，上什么课？政治课！

李小六不知道啥是政治课，他从什长升级到伍长了，现在腰杆都挺得笔直，别说上课，辽王殿下让他去砍人，现在都二话不说抽刀子就砍。

很快就来了老师了，是一个从徐增寿所带军营里面挑选出来的一群的中层军官

徐增寿所带军营那都是新法练兵，政治课也就是晚上训练完成之后，大家坐在一起闲聊时候的玩意，这些个军官们不要台熟悉了。

这会子就走了下去，每二三十号人围成了一个圈，啥也不干，就是聊天。

李小六不知道该聊啥，那就听吧，就听面前这个军官开始说了，先是吹了一遍大明朝，说在明朝自己现在如何如何有尊严，生活如何如何有盼头，然后骂起了元朝。

骂元朝这个大家都在行啊，一个个群情激奋，骂完了以后又开始感谢辽王殿下，众人也是感同身受，谁不感谢辽王殿下呢？

感谢完以后，开始说起了敌人是谁，这敌人是谁啊？

说小了是辽阳平章刘益啊！说大了，那就是北元余孽啊！

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现在的财产，如果刘益不死，北元余孽不亡，那都有危险啊！

巴拉巴拉的一顿聊天下来，李小六眼珠子都红了。

啊！狗日的辽阳平章刘益人在哪里啊？

狗贼！拿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