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终生未嫁李丽质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男人。有才华横溢的才子，有战功赫赫的将军，有温润如玉的君子，有风流倜傥的公子。可没有一个，能走进她的心里。她的心里，早就住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她的姨父，是那个在她十二岁生辰宴上，为她献上美人鱼的男人。那个人，叫李毅。

长乐公主李丽质，终生未嫁。这是史书上记载的事实，也是大唐百姓口耳相传的故事。有人说她心高气傲，看不上任何男人；有人说她命格太硬，克夫；有人说她心中有疾，不能嫁人。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也没有人敢问。她是公主，是太宗皇帝最疼爱的女儿，是高宗皇帝最敬重的姐姐。她的私事，谁敢过问？

可她知道，她为什么终生未嫁。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那个人是她一生的禁忌，是她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人。她从不敢对任何人说起这个秘密，包括她最亲近的母后。她只是把它藏在心底，藏在最深处，如同一个见不得光的宝藏。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会偷偷地把它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然后又在泪水中把它藏回去。

她想过忘记他。她试过很多方法。她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不见任何人；她把自己埋进书堆里，不分昼夜地读书；她把自己扔进佛堂里，日复一日地念经。她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距离可以抹去一切。可她错了。时间越久，她的思念越深；距离越远，她的渴望越切。她忘不了他，怎么也忘不了。那场十二岁的生辰宴，太过于耀眼，太过于深刻，太过于刻骨铭心。那场生辰宴，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也是她一生中最痛苦的根源。

她记得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太极殿前，搭起了华丽的彩棚，百官齐聚，万国来朝。那是她第一次以成年公主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万众瞩目的荣耀。她穿着大红色的宫装，头戴凤冠，坐在母后身边，接受百官的朝贺。她的心中，满是喜悦，满是骄傲，也满是期待。

她期待什么？她期待他的出现。她知道，他一定会来。他是冠军侯，是镇国公，是父皇最信任的臣子。这样的场合，他怎么可能不来？她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他。他穿着一身玄色朝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衬得整个人英武不凡，气度恢弘。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上。她的心跳，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然后，他献上了一份礼物。那是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一份震惊四座的礼物，一份让她终生难忘的礼物。一条美人鱼。一条活生生的、会流泪的、泪化为珠的美人鱼。她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东西，也从来没想到过，这世上会有那样的东西。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被全世界最了不起的男人宠着、爱着、捧着。

她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公主若是喜欢，可以时常来看它。它虽然不能说话，却能听得懂人言。公主若是有心事，可以对它说。”她记得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温柔，有宠溺，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她不知道那复杂是什么，可她喜欢那种感觉，喜欢被他注视的感觉，喜欢被他关心的感觉，喜欢被他放在

心上的感觉。

从那以后，那条美人鱼就一直陪着她。从十二岁，到二十岁，到三十岁，到四十岁，一直到她白发苍苍，一直到她生命终结。它不会说话，却能听得懂她的话。她开心的时候，它会吐泡泡；她难过的时候，它会流泪。她把所有的心事，都告诉了它；她把所有的秘密，都倾诉给了它。包括她对他的爱，包括她对他的思念，包括她对他的绝望。

它从不评判她，从不指责她，从不嘲笑她。它只是静静地听着，默默地陪着她。它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她唯一的知己。它知道她所有的秘密，也知道她所有的痛苦。它看着她从少女变成女人，从公主变成老妪。它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老去。它始终陪着她，从未离开过。

她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可她也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渴望被爱、被呵护、被宠溺的女人。她有过无数次机会，可以嫁给一个出色的男人，可以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可以过上一个正常女人的生活。可她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她拒绝过吐蕃的赞普，拒绝过突厥的可汗，拒绝过西域的国王，也拒绝过大唐的宰相。她的父皇为此发过脾气，她的母后为此流过眼泪，她的弟弟为此叹过气。

可她从不后悔。因为她知道，她嫁不了人。她的心，早就给了另一个人。她的心，早就收不回来了。她不能带着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去嫁给一个无辜的男人。那对他不公平，对她自己也不公平。她宁愿孤独终老，也不愿意将就一生。

她偶尔会见到他。在宫宴上，在朝会中，在母后的寝殿里。每次见到他，她的心都会狂跳不止，她的脸都会红得像火烧，她的手都会抖得握不住筷子。她不敢看他，不敢和他说话，甚至不敢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她怕自己会失控，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会忍不住告诉他——我喜欢你，从十二岁那年起就喜欢你，喜欢了一辈子。

可她不能，因为他是小姨的爱人。她不能破坏他们的感情，不能伤害她的母亲，不能让他为难。她只能把这份感情，深深地埋在心底，埋在只有那条美人鱼知道的地方。

他老了，她也老了。他的头发白了，可他还是那么英俊，那么沉稳，那么深不可测。她的头发也白了，可她还是那么美丽，那么高贵，那么不可侵犯。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未改变过。他是她的姨父，她是他的外甥女。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他离开长安的那一天，她没有去送。她怕自己会哭，怕自己会忍不住跟他走，怕自己会做出让所有人都难堪的事。她只是站在城楼上，远远地望着那辆远去的马车，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泪流满面。

“再见，姨父。”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头。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见不到他了。他走了，带着她的心走了，带着她的思念走了，带着她一辈子的爱走了。

她回到寝殿，来到那条美人鱼面前。它还在，依旧那么美，依旧那么安静。它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也藏着无尽的悲伤。

“从今往后，

只有你陪我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

美人鱼流下了眼泪，那眼泪化作两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弯腰捡起那两颗珠子，捧在手心，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把它们穿成一条项链，戴在脖子上。那是他送给她的礼物，也是他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她要把它戴在身上，一辈子都不摘下来。

她活了很久。八十岁那年，她躺在床上，生命垂危。她的床边，围满了人。有她的弟弟，有她的侄子，有她的侄孙，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晚辈。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悲伤和不舍。她看着他们，笑了。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退了出去。寝殿中，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条美人鱼。她转过头，看着那条美人鱼，看着它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它那张绝美的脸，看着它那条泛着七彩光泽的尾巴。

“我要走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我要去找他了。”

美人鱼流下了眼泪，那眼泪化作两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已经没有力气弯腰去捡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颗珠子，看着它们在地上滚动，看着它们停在床边。

“你陪了我一辈子，我也该知足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谢谢你。”

她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心跳越来越缓慢，意识越来越模糊。她不再害怕，不再孤独，不再遗憾。因为她知道，她要去的地方，有他在。她等了一辈子，终于可以和他团聚了。哪怕只是在梦里，哪怕只是在另一个世界，她也心甘情愿。

她走了，安详地走了。

那条美人鱼，在她闭眼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悲鸣。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然后，它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了空气中。只留下那两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静静地躺在床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她这一生，爱过一个人。那个人，是她的姨父，是她母亲的爱人，是那个在她十二岁生辰宴上，为她献上美人鱼的男人。那个人，叫李毅。她从未对他说过那句话，也从未让他知道她的心意。可她从不后悔。因为她知道，有些人，只适合藏在心里；有些爱，只适合埋在梦里。

她死后，人们在她的遗物中发现了一条项链。那是两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用一根细细的金链串着，戴在她的脖子上，从未摘下过。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珠子，也没有人知道那从哪里来。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美人鱼的眼泪，是他送给她的礼物，也是她这一生最珍贵的宝贝。

她终身未嫁，无儿无女。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那个人。她把所有的思念，都留给了那条美人鱼。她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可她也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为了爱情孤独终老的女人。

千年之后，人们还会记得那个叫李丽质的公主，还会记得她终身未嫁的故事，还会记得那条美人鱼的传说。可没有人知道，她爱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那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也是她一个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