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最漫长的一天（8）

1937年12月12日下午，紫金山，教导总队阵地

张炜在西高地上目睹了主阵地的失守，只有极少数人突围，主阵地上，饶国文带着冲出来的士兵向山下溃退，而攻入主阵地的日军立足未稳，并未追击，主阵地一丢，西高地就成了众矢之的，西高地当面的日军见主阵地得手，攻击力度也随之增强，迫击炮和掷弹筒拼了命的攻击西高地。

攻下主阵地的日军也开始沿着山脊向上包抄西高地的守军。

张炜放下了望远镜，阵地上的士兵们虽然在还击，可一双双眼睛却时不时的望向自己，邱伟跑了过来，对着张炜问道:“怎么办，连长，下面打崩了。”

郝忠也在远处喊着：连长，你倒是拿个主意啊。张炜抓下了自己的钢盔，蹲坐在战壕里，说好的执行命令，说好的军令如山，开打到现在，那一次撤退都是没命令，没指示的。

“这打的是什么鸟仗，撤退，各排长带着撤退！”

张炜再次下达了没指令的撤退命令，西高地的守军集体自发的投掷了手榴弹，最后的弹片在下面掀起了一片弹雨，最后一壕的守军趁着烟雾开始了撤退。

邱伟压在最后一壕组织本排士兵，郝忠和何坤紧随其后，至于原来的第四排，早就因为伤亡惨重，排长阵亡的缘故，残余士兵被张炜编入了其他几排。在日军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候，张炜在最后，下达着那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命令，指挥全连开始了撤退，或者说是逃亡。

张炜拿起了上托的驳壳枪，冒着迫击炮弹和掷弹筒炸起的弹片和气浪，对着下面的日军打了一梭子，并不知道是否打中，他只寄希望射出的子弹可以尽可能的迟滞日军，董二力跟着打了一发榴弹，嘴里吵吵着：“连长，快走啊。”附近的迫击炮班和通信班士兵拉起了张炜，向着后退的人潮追去。就在他们离开了脚下的阵地后，西高地残破的工事就被山下的迫击炮和直接推进过来的75山炮覆盖。

张炜带着迫击炮班和通信班走在了最后压阵，前方的人群退而不乱，倒是没有出现张炜想想中的溃散。这几个排长的组织力度还是不错的，张炜在危急时刻想到。

“让一让，闪一闪，连长在后面呢”迫击炮班和通信班的士兵用嗓子和枪托给张炜开辟了一条通路，前方的士兵听到是连长也都十分识趣的让开，人在最紧急的时刻，内心都是想要寻求依靠的，而张炜作为他们的最高主官，无疑是他们心中最强力的依靠。

通过了人群，张炜气喘吁吁的站在了后山坡上，看着面前剩下的100多人，张炜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找长官？还是乱跑？山上的枪炮声越来越大，也就是说追击的日军越来越近，山麓左侧的二旅阵地，从远处望去，一片血红，爆炸声和喊杀声连绵不绝，偶尔有一些散兵从后方跑出，也不知道是通信兵还是开小差。

不管了，现在必须做决断。张炜正色道：“弟兄们，阵地完了，你们都看到了，我们很多弟兄都没了，现在更应该抱团，所以，从现在起，跟好你们的排长，听我的指挥！”

郝忠和邱伟等人冲着张炜点了点头，张炜拿起了手中的步枪，对着面前的部下命令道：“准备战斗，以邱伟一排为先锋，郝忠和何坤排在两侧，距离不要太远，缩起来，向朱元璋墓明孝陵一带搜索前进，路上遇到溃兵和散兵不要管，开始前进！”张炜带起了头，向着预定的方向开进。

在张炜的带领下，一百多人很快摆开了一个连级的战斗搜索队形，只不过间距更窄，搜索班和通信班的人跟在张炜身旁，在其后才是二三排，邱伟的一排被推在了最前面，充当前卫。

张炜走在前头，整个紫金山阵地已经出现了混乱，阵地后方充斥着爆炸和溃败，张炜认得那些溃兵，是教导总队新扩编的部队，能坚持倒现在也是难为他们了。

轰轰，一颗炮弹在不远处爆炸，炸死了加强连的两名士兵，身旁的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前进了。在这种场合里，死亡是最稀松平常的事。紫金山麓距离明孝陵一带并不远，张炜先行派出了搜索班前出侦查，12名士兵立刻以警戒行军队形展开，向前搜索。

邱伟来到了张炜的身边，问道：“现在咱去团部?”

张炜看了他一眼，“嗯，团部没人就去总队部，咱先找着长官再说。”

“那要是都没找到呢，咱们怎么办”

张炜叹了口气道：“那就自己做主，南京守不住了，咱就撤，没办法了。”邱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回到了队伍中。

身后密集的枪声和冲天的浓烟还在继续，张炜回头看了一眼残破的紫金山，在夕阳的映衬下，发出了令人心悸的血色光芒，落日余晖，残兵死斗。

放出去的搜索班飞奔了回来，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跑了过来，向张炜汇报道前方的情况。

“连长，前面全是溃兵，有团部的也有别的团的，团长死啦，团部那边被炸的七零八落的，还有没死的在地上嚎呢”

团部被炸了？李西开死了？张炜的脑子一片空白，日军的攻势虽猛，却也不至于直接打掉团部，除非被大口径炮弹直接砸中。

团长李西开阵亡？前世的历史里，李西开并没有死，活过了解放后，安度一生。难道是自己的原因？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在给日军带来更大杀伤的同时，也悄然的改变了一些战友的命运？张炜不敢想下去了。

“知道了，继续前进吧”

稳定了心绪的张炜带着手下的官兵向着团部的方向开进，离团部越近，出现的散兵就越多，像没头苍蝇一样的乱跑。何坤走到张炜身边：“连长，怎么办，这些兵到处乱跑，看衣服和番号是别的团的，应该是那些新扩编的团。”

“别管这些人，这群新兵是淮阴补充过来的，很多都是硬抓的壮丁，驱离吧”

张炜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现在不是抱团和携裹的时候。加强连的士兵开始有意的驱赶周围的溃兵。

“滚蛋，别耽误爷们走路！”

“起开，别他娘挤过来”

溃兵本就想逃命，没想跟张炜他们走在一起，何况还是反方向的，加强连的士兵们一赶，也就向四周散开了。一百多人赶着四五十号溃兵，向着预定的方向前进。从紫金山麓到团部的距离很短，张炜放慢了速度向前推进，路上的尸体越来越多，还有被炸飞的弹药箱和粮食。

这一切都说明这遭到了猛烈的炮击，张炜看了看惨烈的场景，估计是日军的炮火延伸正好覆盖了团部。

远处，团部终于出现在眼前，作为掩蔽部的山石还在坚固的屹立着，只是掩护网已经没了，隧道口的杂物燃烧着，洞内冒着浓烟。在团部的四周，一些散兵和伤兵堆坐在一起，有些被炸断腿脚的重伤兵躺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着，没受伤的做不了什么，只能在旁边喂水，眼睁睁的看他们死去……

如此惨烈的场景让加强连的士兵们不忍看下去，还没等张炜下令，就开始自发的救助伤兵、收容散兵。

张炜让郝忠和邱伟在外面看着，自己则是带着何坤和一干士兵走进了被炸掉的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