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军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连队的人员也在不断的减少，修车的、开车的、教导队、卫生员等等，都去想办法进修了，本来人数就不多的边防连，各种事情一出，就显得更加冷清。

巡逻任务也由最开始的两个班，缩减到现在的一个班。

向小天抬头眯着眼睛对着太阳咒骂道：“今天的天气看起来可真是吓人呀，讨厌的夏天！”

虽然才是五月份，夏天来临还是显得那么突然，风雪一退，立马烈日炎炎，而今天的四十二号巡逻任务也将在这种条件下进行。

四班带队的依然是李军，殿后的是副班长吴英，牵马的是一个年底刚转上的士官叫段金。

向小天开口向那个士官说道：“哎，段班长！你说说到夏天了，咱们可以骑马吗？”

段金答道：“想骑随时都可以呀，但只限于让你过个瘾，班长以前不是说过吗，别的连队是有骑马行军的，只不过咱们的巡逻路线有些差，可能刚上去走几步就得牵着走了。”

向小天心里一阵失落：“哦，那好可惜，整天对着一帮人好无聊呀，有的时候我都想跟它去交流交流感情！”

说话的是走在最后的吴英：“你跟它有什么可交流的，小心孔班长削你！”

向小天吐了下舌头，他知道孔班长指的是喂马的士官，随着对连里战友的了解，向小天知道这些马就是孔班长的命根子，甚至比命根子都重要。

“这都是钱呀，我一个月才挣多少！”每当说到这种话题的时候就能想到孔班长的表情，就跟赵本山说崔永元一样：一笑像哭似的。

烈日的炎炎，增大了体内水分的消耗，导致了初次在这种条件下进行巡逻的任务的向小天才出门两个小时就把水壶里的水喝干了。

就这样一路靠着同班兄弟一点一点匀着出来的水熬到了晚上，而晚上的天气却又反差极大的刮那种刺骨的风，所以这一路行军并不好受。

而快到哨点的时候，借着房间里亮出来微弱的光，向小天隐约的看到，在门口停着一辆那种最老式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心里顿感奇怪：

“这种鬼地方，还能有人骑自行车上来呀，干什么的？”

不过口渴的欲望显然盖过了自行车的好奇，一进门扔下装备便直接用舀子大口的喝起来水缸里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水。

现在已经将近晚上十点，预示着正常情况下做个简单的休整后，十二点就要出发进行回程。

正在向小天没心没肺的大口喝水时，却听到了来自房间里的低泣，以及李军班长安慰的声音。

其他人也感觉到了奇怪，依次的进门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向小天刚想把头伸进去也去瞧瞧，却一头撞在了一个正在出门的人身上，揉着脑袋刚想埋怨，抬头看见此人肩膀上扛着三条粗拐！

“我去，六级士官！”

说完立马立正一个标准的军礼：“班长好！”

因为他知道，六级士官按行政级别算，那都是团长级别的了，整个兵团级军区都不会有几个的，绝对算是个稀罕物。

“行啦，我也是个兵，跟我敬什么礼！”六级士官显然脸色也是很不好看，这让向小天更加奇怪里边发生了什么事！

六级士官问道：“喂！小兄弟你有烟没，我的刚才都抽完了！”

“报告老班长，我不吸烟的！”向小天依然很拘谨。

老班长不耐烦道：“老报告什么呀，算了出来跟我坐会吧！”

向小天立正：“是！”

门外，就像平时向小天和林杰躲在墙角里看星星一样，而旁边的人此时却换成了一个年龄比他爸爸小不了几岁的士兵。

许久许久都没人说话。

向小天率先打破了这个局面：“请问老班长，里边谁在哭呀，是小邓班长吗？”

正在抬头看天的老班长被这话问的回过了神：“恩？哦对！”

向小天问道：“怎么了？”

老班长低着头回答：“父亲去世了，在城里工地施工的时候不慎从七楼掉了下去！”

“啊！”向小天听后很是吃惊！

接着又是许久的沉默。

许久后向小天突然转头对着老班长微笑着说道：“不好意思，老班长我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但是我相信小邓班长一定没问题的。我相信他，因为他可是一个合格的军人，和我差不多的年龄，现在都已经是第四年兵龄了！在这个地方的两年，一次都没下过山，照样能出色的完成任务！所以我相信这点痛楚击不倒他！”

老班长转过头，两人目光对视片刻。

老班长低头摇头苦笑了一下，说道：“是啊，这荒无人烟的戈壁都没人击倒他，这小小的痛楚算的什么，他会抗过来的，小邓虽然平时话不多，但这个年龄却能担负着这么艰巨的任务，还没向组织提过任何的要求，单凭这一点就已经比我们强上好多倍了！”

“那老班长我很奇怪你是做什么的呀，能再部队当士兵都干这么多年，你不会也是个不出世的绝世高手吧，听说像您这个级别的岗位都是除了您别人干不了的。”向小天不想再继续说那个沉重的话题，以他的性格，凡事不喜欢停留在悲伤上，便直接问了自己的好奇心。

“高手个屁，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我就是个送信的，今年已经是第二十四年啦，也是我在部队的最后一年，年底我也要回家了，因为向小邓的这种事情终究有一天会发生在我身上，我的一生都献给了部队，以我现在的年龄却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这些问题！”老班长先是笑骂了一句，随后便又抬头若有所思起来。

向小天疑惑道：“送信？那随便来个人就行了呀！怎么也用不到您呀，在我的认知范围内，像您这个级别的，在部队都属于国宝级了！”

老班长转过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列兵，便笑道：“我从咱们边防连组建就一直在了，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吧！基本所有哨点的加急信件都是我送的，看到那辆自行车没有，骑了十几年了，人家都说我是穿着军装的邮递员，许多地方机动车上不来的，他们就把我送到临近的地方，我自己边推边骑，这样也能快些，这一骑就是二十多年呀！”说完便低头沉默起来。

还没等向小天回复，老班长继续黯然道：“二十多年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其实也并非我想脱下这身军装呀，但是部队进步的速度不比社会差，像我这样的老家伙迟早要被淘汰的，在加上新的兵役制度改革，像我这种没有任何技能的老兵，还不如你们这些毛头小伙子作用大！”

“不是的，其实…”向小天刚张嘴要说话，便被老班长抬手制止了。

“不用说了，让我自己坐会吧！”老班长说完便抬头看起了天空。

向小天起身向哨点走去，看了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已经超出了预定的出发时间，而里边的事情不知道已经解决好没？

进门的前一刻，向小天扶着门框，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抬头看天的孤单背影，心里顿感一阵心酸二十多年的大好年华呀，就这么奉献了这个戈壁，骑着个单车，不知道在这条防线走过多少风雨，而如今面对大形势，却也不得不即将脱下这身穿了二十多年军装！

这个中滋味，只有真正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才能体会的到吧！想到此处，向小天低头叹息一声，便起步向院子走去。

正式出发是在两点钟，而这个时间段内，小邓班长烧了一锅开水，给每个人水壶都灌满了。

和平时不同的是目送他们这只行军小队的现在是两个人军礼。

红旗下，两个老兵对着这支正在行军的队伍送去深深的祝福。

月光下，带着着军人使命的小队坚实的迈出着自己走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