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那个术

    柴东进左手敲击座椅，他用力很轻，很有节奏感。他在思考攻打海老山的利弊关系。对于海老山的防御体系他是非常熟悉的，他曾经安排王顺潜入海老山与封忠搞串联，从王顺带回来的情报中，他知道海老山城防紧固机关重重，如果牧清笃定固守其中，那么张顺所属部队的人数优势根本就发挥不出来，所以他深刻地知道定国公易枫给出的十天攻下海老山的计划是不可能实现的。此时此刻，如果他处于张顺的主将位置，他坚决不会攻打海老山，他会选择围点打援的囚笼战术，他会命令部队封死一切进出海老山的交通要道，不给牧清任何补给空间，然后分兵去协助盖斯攻打函谷关，优先打败冯麻子。一旦冯麻子被打败，他就会命令部队挥师再取海老山。

于是问题来了，攻打海老山和围而不打，哪一种战术结果对他更有利呢？

他的目标是抓获牧清获得幽兰白药以及挖出七星宝剑的秘密。如果选择十天之内攻克海老山的激进战术，张顺暴躁易怒的性格就会被无限放大，牧清很有可能抓住张顺的漏洞一战成名，突围而去。假如牧清突围成功，甚至是打败张顺，那么牧清就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这种结果是他不想看到的。

如果选择囚笼战术围而不打，那么半年下来，海老山一定会因为粮草耗尽而山门残破，届时牧清也一定会被抓获，这样做的缺点是时间跨度大战线长，优点是牧清一定会被抓获。虽然牧清将会被作为囚犯运送到酆都城，但是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运作一些张冠李戴偷梁换柱的事情。

想到了这一层，柴东进心中有了计较，他决定说服张顺选择围而不打的囚笼战术困死牧清。而且，他隐隐觉得海老山这一战将是他抓捕牧清的最后机会。如果失败，牧清必将一鸣惊人，名动八荒。所以海老山这一战，只准胜利不准失败。

于是，他对张顺说道：“海老山易守难攻机关重重，定国公下令十日攻克海老山，难度颇大。不知将军是否有信心攻打下来？“

张顺说道：“我现在根本就不关心海老山是否能够打下来。我现在只关心怎么把我的弟弟救出来。那可是我的亲弟弟！他要是有个闪失，我的老娘一定跟我没完没了。“

柴东进说道：“假如，将军有了五万军粮；假如，将军赎回了张秀将军。你会如何怎么攻打海老山的牧清？“

张顺回答：“我现在根本不想听假如这两个字，我就想知道那四万斤军粮去哪里凑！凑齐了军粮，赎回了我的弟弟，我才会想如何攻打海老山。“

柴东进说道：“军粮的事情很好办。青山谷有军粮四十万斤，将军挪用个三五万，根本看不出来。“

“挪用公粮？不行不行，你借我三个胆子我也不敢。“张顺双手摇动表示否定，他解释说，”定国公已经明确回信给我了，张秀指挥先锋营兵败海老山，作为主将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国公严令我不许用青山谷军粮赎他回来，违令者，斩！“

柴东进知道“不允许用青山谷军粮”这句话的含义基本上就是给张秀判了死刑，他相信张顺应该也懂这层意思，只是张顺选择性不接受而已。既然张顺不说破，他也不点破。他对张顺说道：“将军何必如此拘泥。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只要抓住了牧清，定国公还会治你的罪？“

“会！“张顺坚决果断的说，”你根本不了解定国公，我跟他时间太久了，我太了解他的为人了。我要是敢违抗他的命令，定斩不赦。“

“定斩不赦的意思是，你宁可凑不上五万斤军粮，你宁可你的亲弟弟被牧清撕票也不挪用军粮？“

“那当然不是！“张顺说道，”我的弟弟可不能死，一定不能死，必须不能死！我说什么也要把他赎回来。“

“于是问题来了，“柴东进说，”笑镇长无粮可用，你又不会挪用青山谷公粮，那么你——“柴东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张顺把他邀请到议事厅是有目的的，张顺早就计划好了，他想让他来背锅，“——是不是想让我替你挪用那五万斤军粮？”

张顺眼睛里全是伪装的善良，他对柴东进施恩图报，他没有直接回答柴东进的提问，他用另外一种反问的方式做引导，他问柴东进：“我对待你如何？”

“哪个方面待我如何？“柴东进说道，”将军可否举个例子？“

柴东进终于坐回他红木圈椅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道：“你能死里逃生活了性命，是我写的纳谏；你能官复原职，也是我作的说客。你现在的所有和一切，跟那死去的段明可没多大关系。所以，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或者说报答我？“

柴东进心里翻起了波澜。张顺这套小恩小惠的把戏可骗不了他。张顺给他写纳谏，给他做说客，根本目的就是要他背黑锅。他很生气，心中一万个不爽，他常年利用人，常年算计人，没想到今天被张顺算计到他头上了。但他工于心计，长于隐藏，所以心中虽然一万个不爽，但是一丁点儿没有表现出来，他和颜悦色面带感激地说：“救命之恩，柴某自会牢记于心。看来，这个房间里，我是最适合借用四万斤军粮的人了。“

“不是四万斤，是十万斤！“张顺撕掉了他的伪装，”上个月我和老乔玩骰子欠了一些钱，他知道我调动到了青山谷，就要我用几万斤粮食还他。柴将军，你有前科。之前挪用过军粮，你比我有经验。而且我身边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所以这个忙，还得你来帮。“

笑三刀见过风浪，看过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演出，但他听到这里仍然禁不住动容。从一开始的表现来看，张顺口口声声对易枫敬畏有加，唯唯诺诺表现得像个胆小的正人君子，原来都是假的。也许张顺是真怕易枫，所以张顺需要找个人当垫背的，所以张顺看上了柴东进。他现在很庆幸自己暗暗脱离易枫的团队加入了牧清团队，从现在看，一个小小的骠骑将军都这样贪婪，其他人的腐败可想而知，易枫即便成为了国王又如何，这样的国家有什么希望？

柴东进并不像笑三刀那样壮怀激烈，这种陷害人的事情他做的多了，自然也就习以为常了。他笑着对张顺说：“这个忙，看来我不帮都不行。”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张顺再也不藏着掖着，他刚才用的是施恩图报的伎俩。所谓恩威并施，接下来他要用威逼。他对柴东进说道：“你不要忘了，你现在是戴罪立功阶段，你之前挪用军粮的帐，你加害教廷特使的账……”

柴东进不给张顺再说下去的时间，他直截了当地说：“四万斤不少，十万斤也不多，左右都是锅。这个锅，我给张将军背了。但是我想问一句，你拿了军粮以后，准备怎么攻打海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