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私下密谈

这武骧营，说起来是个营卫所，实则，却是个关押改造纨绔子弟的好地方。

进去这里面的纨绔，没有劳动改造好，是不许放出来的。

京城里头，但凡对自家纨绔管教不了的人家，花点钱走点门路，将人塞进武骧营就了事，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嘛。

当然也有舍不得将自家纨绔送进去受苦的，比如诚亲王妃就舍不得送宋南州进去，归宁侯唐家，也舍不得送唐绍宗进去。

虽然人人都知道这武骧营是个什么去处，但这其中也是有好处的，只要在营里表现好，立了功，便有可能成为羽林军、金吾卫的一员，从此真正成为景帝的侍卫亲军，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故而，武骧营里不仅多纨绔，更多的则是在家中遭嫡母忌恨的庶子，他们自发进入武骧营，也是想从这里博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

宋南州跃下马背，熟练的将装了银子的荷包抛给营卫门口岗哨处的小兵。

那小兵见了宋南州就笑嘻嘻的迎了上来，一面接了银子，一面恭维道：“世子爷又来给咱们打牙祭了，小的代兄弟们谢过世子爷打赏。”

“今日有什么趣闻，说来爷听听。”宋南州将缰绳扔给他，挑眉笑问道。

“世子爷来的巧，今儿真有个大事情。”那小兵凑上前来，“今儿一大早，蒋国公就过来了，跟咱们牟将军面谈过后就走了。紧跟着就有消息传出来，说是蒋国公要将蒋世子送进咱们营卫来，只等蒋世子伤好后就送过来呢。”

“蒋国公竟舍得？”谁不知道定国公府可就蒋兴淮这么一根独苗苗，蒋国公舍得将他的独子送进来吃苦？

“这不也算是托了您的福嘛。”小兵笑嘻嘻的，比起那些一见了宋南州就瑟缩害怕的人，这小兵倒显得自在油滑得多，“听闻陛下申斥蒋国公教子无方，蒋国公左思右想，于是决定将这教子的大任交给咱们武骧营。”

说着又补了一句：“世子爷放心，等那蒋世子进了咱们武骧营，到时兄弟们少不得要替世子爷出口小气。”

宋南州果然笑了起来，哥俩好的拍了拍小兵的肩膀：“好，爷就承了你们的情了——林三在做什么？”

“这个时候，林三爷他们不是在听曲儿就是在蹴鞠斗蛐蛐儿，世子爷您只管进去就行。”说罢，就要放宋南州进去。

宋南州正要进去时，身后一骑快马赶到。

“爷，奴才有事禀报。”那人翻身下马跪倒在他面前。

宋南州便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淡淡道：“起来说话。”

那人站起身，以几不可闻的音量说道：“许相约了二爷散朝后面谈。”

宋南州眸光微闪，唇角微翘：“盯着吧，看他二人能谈出什么花儿来。”

……

宋念北收到许慎派人送来的消息后，很是疑惑，急急忙忙去幽兰居寻诚王妃。

“早间不是才来请过安，怎么又过来了？”见到小儿子，诚王妃不似见到宋南州一般亲切欣喜，眉头微蹙，竟似有些不悦：“你如今大了，该在外头多做些正事才是。”

“母亲教诲儿子谨记在心。”宋念北连忙说道：“刚才我正打算出门，门房递了个消息进来，道是许相约我散朝后在雅茗轩一见。”

宋念北说到此处，白皙的面容上透出几分激动之色来，“许相与咱们府上一向并无往来，与儿子更没有任何私交，因此儿子接到消息，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他约见儿子的用意。”

诚王妃闻言美眸闪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想了想，道：“许相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与他交好定然没有坏处。”

“儿子也是这样想的。”宋念北眼中激动更甚，“如若儿子交好了许相，便是父王没有另立世子的打算，我们也可以走许相的路子，如若许相肯在陛下面前为儿子美言，说不定也能达成咱们的愿望！”

“这倒也是一条蹊径。”诚王妃点头，看着欢喜的儿子，也微微笑了起来：“虽说与许相结交有好处，但你要切记，你是王府的公子，莫要太上赶着，让人看轻了去。”

“儿子记住了。”宋念北连忙道，片刻又迟疑：“母亲以为，那许相约见儿子，究竟所为何事？”

“你这孩子，就是太过谨慎胆小。”诚王妃面露不悦：“他因何约你，你去了自然便见分晓！还没见面，你倒先将自己弄得这般紧张无措，这就已经占了下风。你要记住，不管任何事，都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方才能不被人牵着鼻子走。”

宋念北一脸受教的应道：“是，儿子明白了。”

……

因听了诚王妃一番话，宋念北出门前，已经沉着冷静了下来。

他原本打算提早赶过去，想了想，还是掐着时辰，不紧不慢的赶到雅茗轩时，换了件不起眼的常服的许慎已经先到了。

由许慎的小厮引着往包厢去时，宋念北心下已定——着急的人是许慎，这对他而言，自然是个好消息。

许慎约他密谈，自然是不愿意引人注目的意思，因此，宋念北也穿着打扮的极为低调。

进了屋后，许慎的小厮关上房门，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许慎先起身，微笑着拱手行礼：“贸然约宋二公子在此见面，还望宋二公子原谅许某的仓促无礼。”

宋念北连忙上前，朗声笑道：“许相太客气了，倒是我因府里有事，来的晚了，让许相久等，却是我的不是。”

“许某也才刚来不久。”许慎一边说，一边引着宋念北入座：“近日陛下与我说起，说听到外头有些风声，疑是诚王爷有废立世子的打算。故而陛下让我有空查访一番，看看这流言是从何而起的。”

宋念北神色微变，心下就有些慌乱，不过很快镇定下来，故作惊讶道：“这话从何说起？许相可千万要在陛下面前为父王分说一二，父王绝对没有废立世子的意思。在我父王眼里，兄长就是诚亲王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请陛下不要听信流言。”

许慎也露出了讶色来：“原来竟真的是流言吗？我听陛下的意思……如若诚王爷当真没这打算，也是可惜了。”

言罢，瞧着宋念北的眼神里便流露出了惋惜之色来。

宋念北心头猛地一跳，那种长期死死按压在心底的野望，因为许慎那话而险些按捺不住。

但他到底还是有几分养气功夫，微垂眸间，便掩了眼中的狂喜，抬手亲自提了壶，为许慎续茶。

“听许相言下之意，难不成皇伯父他……他对我兄长有些不满？”

“定国公府的事二公子也知道吧，那好歹是皇后的娘家，虽然陛下训斥了蒋国公教子无方，但对世子爷也……颇有些失望，责其好生悔改。还当着我的面说了一句，‘诚亲王府若交到他手里，只怕未来堪忧’。”许慎一顿，微笑道：“不过这也是陛下随口之言，况且诚王爷也并没有那个打算——许某今日这话，二公子听听就罢。”

说完，端了茶杯垂眸喝茶。

饵已下，不怕宋念北这鱼儿不咬钩。

宋念北心里此时的确正天人交战着，许慎已经说得很明白，景帝对于宋南州日后承袭诚亲王府很有些放心不下，但却碍于父王，不好过多插手诚亲王府的事，否则，只怕景帝就能做主废了宋南州的世子位。

诚亲王府只有他们兄弟两人，废了宋南州，那世子位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他这么多年的筹谋忍耐，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鼓噪不已的内心催促着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但理智又告诉他，天上绝对没有白掉的馅饼。

宋念北犹自犹豫挣扎着，许慎递过来一张图纸，“其实许某今日找二公子，还有一件事想请二公子帮忙。”

宋念北勉强压下心头涌动的念头，狐疑的接过图纸一看，顿时愣住了：“这扳指……”

……

武骧营中，宋南州顺着呼声最响的方向找了过去。

还未走近就看见以林三公子为首的一群纨绔，虽然穿着兵丁的衣裳，但却都形容不整，半点没有兵丁的样子。

这群人聚在一起，公然玩色子逗蛐蛐，但却没有人来管束。

而另一边的宽阔校场上，也有另一群人与他们截然相反。

他们此时俱都赤着上身，在牟将军的喊号下，一板一眼的练着拳脚。只不过那些人也都是出身富贵之家，牟将军的训练对他们而言很有些吃不消，更别提不远处还有林三等人纵情玩乐，好些意志不坚定的人，见状更觉得苦不堪言。

宋南州立足看了一会，在牟将军恼恨厌憎的瞪视下，勾唇一笑，走向林三等人。

“宋大，你来了。”林三公子在旁人的提醒下见宋南州走过来，便随手丢了手里的草枝，起身迎向宋南州，挤眉弄眼的笑道：“你打了蒋兴淮，我还以为最近你都不敢上这来了呢。”

“不敢来？”宋南州轻蔑的挑了挑眉，瞥一眼牟将军，狂妄道：“就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