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援军

两日之前的小牧山城——

「你们找我是有什么要说的吗？」盘膝而坐的阿犬十分没礼仪地单手支着下巴，就像是对眼前的两人一点都不在意那样。

只是在她面前的两人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没错，只要你有一个高兴的时候就喜欢露出肩膀唱歌的主公，你就不会觉阿犬现在的姿势有什么问题了，反正还是有好好地穿着衣服。

「请大野殿于两日后派出援军到墨俣支援在下！」木下藤吉郎把额头都贴到了塌塌米下，语气极为真切，态度十分诚恳。

「这不需要你提，我一定会去。」

木下藤吉郎抬头，眼神之中带着坚定，「不……不是那样的，在下希望大野殿在黄昏的时侯带着援军来到！」

「哦？」阿犬不再支着下巴，直起了身子。

「大野殿！」

阿犬用右手轻轻拨开落下来的长发，皱起眉头问道：「为什么？」

「因为在下的计划中，斋藤军一方会在那时才召集完足轻进攻，如果大野殿在那时突入战场，将可以一举击退斋藤军的主将长井卫安，甚至一击击溃他们！」木下藤吉郎激昂。

阿犬撇了撇嘴，转而看向木下藤吉郎旁边的前田利家，用着不屑地问道：「你就没提醒这猴子吗？」

「提醒？」

「跟他说战场之上信息万变，那种所谓把时间都计算好的计划，大多只有一个下场，你不知道吗？」

前田利家目光十分坚定，「在下相信藤吉郎的计划。」

「啧啧，你还是一样，相信自已的那一套，真的太愚蠢了！蠢得无可救药啊！」阿犬其实很看好前田利家，不然也不会在这几年收留他，只是一直都改变了他性格中带着的天真。

「是！」前田利家也低下头。

阿犬「啧啧」了两声。

「大野殿……请帮助在下！」木下藤吉郎再次低头。

「好吧，你这么想死，难道我还不给你机会？最多到时侯我去给你报仇收尸就行了……猴子你想要什么棺木？我送你一副吧！」

……如果可以，我想要一副紫檀木。

这一句话，当天的木下藤吉郎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当时心里气得说不出这种能拉近距离的幽默，尽管这种事是他最擅长的。

可是？

到了这一刻，还有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到黄昏日落的这一刻，正在木墙上用着打刀斩人的这一刻，木下藤吉才终于理解阿犬那一句提醒，并不是什么用来恶心他的话，更不是空穴来风的，事实上这一次他所谓把时间算准了的计划，没有一次是准确的，意外一个接一个出来……

「在下长井明一郎，受死吧！」

木下藤吉郎格开了前方斋藤家武士斩来的一刀。在木墙之上，已有不少斋藤家武士和足轻攻了上来。这时在木下藤吉郎面前的，当然不可能是足轻，而是个身穿盔甲，身材建壮的武士。

仅是对斩了一刀，木下藤吉郎就感觉到以他自己那比平常高不了欠少的武艺，绝对不是这位武士的对手——体格﹑力量﹑技巧的差距都太大！

「连你这种人都可以成为织田家的足轻大将？真是笑死个人！」长井明一郎像是戏耍一样，一刀刀重击下去。

在狭小的木墙上，木下藤吉郎根本无法闪避，只得一刀一刀硬挡——

当！

「啊——」

「你是不是连刀都不会握？」

突然而来的巨力，瞬间将已经没什么力气的木下藤吉郎击开，他更是握不住手中的打刀，整个人如同滚地葫芦一样向后倒去！

「足轻大将？织田家？不堪一击！」长井明一郎一刀斩下织田木瓜纹的战旗。

这一刀，仿似把墨俣城的军心都打掉！

「哈哈——你弱得连我家婆娘都不如啊！」长井明一郎又是一脚，直踢在想要爬起来的木下藤吉郎。

「唔——！」

「有什么遗世句吗？」长井明一郎一脚踩住了木下藤吉郎的胸口，反手握着手中锋利的打刀，只要一刺下去，木下藤吉郎，末来战国三英杰之一，就会命丧于此。

「在下……在下……」

这一瞬间，木下藤吉郎的大脑就像是放影着跑马灯一般，想到了很多事情，例如他喜欢的女子宁宁，例如他仰慕的公主阿市，例如他想要成为城主的野心，例如想要重来一次——

「没有，在下还未输，在下还不想死！」

木下藤吉郎抽出胁差——

「垂死挣扎。」长井明一郎脚一踢就轻易踢开了他握着胁差的手。

「不会输！」木下藤吉郎咬着他的脚，即使这没有任何用处，可是他还是尽力一搏！

「如同市井之徒一样，真不像个武士！」

木下藤吉郎不是武士，他不注重武士的精神，更没有武士的自觉。一直以来，他都只是想要得到武士的身份，成为令人景仰的存在，也仅此而已！

「——那就受死吧！」

比夜还深的打刀落下。

——砰！

木下藤吉郎被鲜血染红……

「啊……啊呀？」

「啊——呀！」

长井明一郎看着自已被打穿了的胸口，看向不远处的木墙之下。

铃木重兼正放下手中冒着烟的铁炮，又由背后抽出一柄同样都是加长版本的铁炮，再开火，根本没有把射中这一位武士当作是什么一回事，感觉他只是射中了一个普通的目标一样。

——砰！

——砰！

——砰！

木墙上的斋藤家武士，就像是突然被黄泉之主召唤一样，每一个胸口或是头部被轰穿而倒下，死状异常可怕。

木下藤吉郎马上爬了起来，捡回掉下的打刀，对木墙下的铃木重兼点头致意，那意思就是在说「这救命之恩，在下一定会回报」那样。

「这是在下应该做的事。」铃木重兼微笑。

木下藤吉郎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

木墙上的斋藤家武士虽然被铃木重兼杀了几个，可是足轻之间的士气却一直快速下降之中，他更看到有一些已经放下了武器不再抵抗。

「不行……」

木下藤吉郎咬着牙，他知道自己也有应该做的事。

「织田军！」

木下藤吉郎快步上前，捡起了那根被长井明一郎斩断印有织田家家徽的战旗，用力地挥动着——

「守住！守住！本大将木下藤吉郎还在这里！还在这里！」

如果说冷兵器的战争是充满变数，那变数的来源，一定都是因为人。

一度失去士气的织田军，在军旗舞动的情况之下，又再次回复过来。他们像是由木下藤吉郎手中的织田家战旗得到了勇气和决心一般，再次奋力与木墙上的斋藤军战斗下去。

「没有用的，这只是强弩之末。」

长井卫安对于死几个只懂打打杀杀的下级武士并不在意，那些都属于免洗的东西，只要给个武士身份，他要多少就有多少，反正武士身份对国人众出身的家伙和那些浪人都很重要。

正如长井卫安所想的那样，现实是木下藤吉郎就算再用力挥动战旗也只能令手下的足轻多坚持一会，并不可能所有人都原地满血复活外加守护金身的。

只不过，变数里的人，并不只是木下藤吉郎在墨俣城中所指挥的足轻，这里还包括那些正在埋伏的……

「母亲大人，木下大人已经跟斋藤军接战，可是墨俣城现时还是只建好了一面木墙，情况不妙，我们需要赶过去吗？」

阿犬耸肩，明知故问：「他不是说要黄昏吗？还差一个时辰啊。」

「但是——」

「不要但是，我是不会下决定的，我所有话都只是提醒，因为——这一次的指挥是你织田信晴啊！」阿犬指着身旁同样骑着西方战马，一身黑色三头犬具足，已经改名为织田信晴的鹤寿丸。

织田信晴点了点头，不再犹豫，立即向身后的五十骑下达命令，「全速前进，我们突袭斋藤军本阵！讨取长井卫安！」

「是！」同为初阵的，改名为织田信义的介丸，是所有犬备之中第一个回应的。

「是！」接着并他犬备也一同回应他的号召。

五十骑向着战场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