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入口

「死！」

刚转身的本多忠胜面对那直扑而来的恶鬼，只来得及单手挡在脸前，试图用手臂上的臂甲来阻止将要来临的重击。

可是……

臂甲能挡得住这一击的可能基本为零，而且阿犬也不会愚蠢得用刀直刺本多忠胜的手臂，直插下来的这一刀，瞄准的是本多忠胜的身体！

——轰！

如果这是一款游戏，那么一直会出现如雷鸣的声音。

——隆隆隆……

如果这是一部魔幻电影，那么一定会出现如蜘蛛网一般的地裂。不过，有一件事不管是电影﹑游戏还是现实，都一样会出现的。

那是？

——血！

阿犬前一世没有见过石油田的开采，也没接过破坏或是保护油田的任务，可是这一刻她觉得，石油由地面喷洒而出的画面，应该跟现时本多忠胜胸口那撕裂的巨大伤口，没有太大差别。

「卡……啊——喀……」

本多忠胜口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声音，阿犬猜他可能是要说些什么，不过那些无处不在的血充满了他的嘴巴。

而他身上喷出来的血更是直接淹没了阿犬的视线，眼中的视野也顿时变成暗红色。

阿犬急忙后退了一步，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会被喷了一脸的血，这瞬间的出血量是她四十年人生之中第一次见的。

「啊……喀——」本多忠胜的手颤抖着举起，口中还是那意义不明的短音。

阿犬轻呼了口气，坐到了地上，喘着气望向这位生命已到了最后一刻的武士，「可惜你生在德川家。」

不一会，本多忠胜那微弱的声音都没再发出，只是阿犬也不好过，因为现在她的身体连这短暂的爆发都有点支持不住，不管是手臂还是大腿都在呻吟……

只是也没时间给阿犬去感慨，她吹了一声口哨召回那跑远了的再生号。

阿犬站了起来，没有去拔出插在本多忠胜身上的左文字。因为左文字完成了它的使命，整根刀刃没入了本多忠胜的身体，就像是把封印一样，将他钉在地上。

事实上，即使把左文字拔出来，也绝对是不能用了。

这是日本武士的刀而不是绝地武士的激光剑，在破开盔甲再插在地上，没有断已经十分厉害。这是1579年，没有一把武士能有这么高的质量，就算接下来好好保养也没用，它也不可能再上战场，最多只能当成装饰品而已……

事实上阿犬连本多忠胜的生死都没有去确认，不过出血那么多大概是插中了什么动脉，可能连后世的那些医生来到，亦救不回他。

阿犬捡起了本多忠胜那遗落在不远处的野太刀，没看刀铭，仅是握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比起太郎太刀要轻多了，十分合适现时已没什么体力的她。

虽然本多忠胜死了，但他充其量只能算是今天的一个小头目，真正的大头还不在这里，即使杀了他，也远未到可以休息的时候。

「嘶～」

不一会，嘴角和马蹄都带着血迹的再生号终于回来……

阿犬笑了笑，她已经猜到这再生号干了什么，不过她自己杀的同类也不少，根本没有资格说什么，因此她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直奔向不远处的战场！

当德川家康收到有支织田军在封锁道路的时候，已差不多是一个时辰之后。丹羽长秀的确给了他一点麻烦，不过并没有太多，而真正的麻烦是信长真的突出了重围，还有现时出现的织田军。

「忠胜呢？他有追上吗？」德川家康立即问道。

「没有联络到……」

德川家康望向了本多正信，眼睛里满满都是问计的想法。

「现在已经不可以退缩了。」

如果问当年本多正信为什么要背叛主家，那除了信仰之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认为德川家康没有半点明主的气质。

德川家康不只对自己，连对手下也都十分吝啬。要是他自身能力出众也好说，可是他能力一点都不出众，除了坚忍和谨慎之外，就没有让人称道的地方。

如果德川家康不是生在松平家，而松平家不是在三河这个地方，可能就只是个默默无闻的武士而已。

「那么就全力击溃这支挡在路上的织田军吧！」德川家康下令。

不过全军出发，却是半个时辰之后。

原因是叛军组成十分复杂，不只有背叛的原织田家家臣，也有被煽动起来的平民和僧人，更有带着一些野心的浪人野武士……

命令传达十分混乱，有时还出现了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情况。

同时也不是所有叛军都听从德川家康的指挥。例如本来山冈城城主的儿子，山冈平七郎就带着五百人留了在山冈城，也有一些本愿寺的僧人带着几百人往东方的安土城走去。

「鼠目寸光的人。」

本多正信对于本愿寺十分失望，本以为借助他们深厚的底蕴可以轻易在这个时代成为一霸，可惜他们行事鲁莽，又无差别地煽动一揆，令他们差不多变成了过街老鼠，连他们的盟友都不怎么喜欢他们。

毕竟没人会希望自己的后院会突然起火……

接近戌时，由德川家康带领下，叛军终于来到阿犬所在的战场。

在来到战场的半个时辰之前，德川家康已派出一支先锋队出阵，为后方的大军开路。

为了减低德川家的损失，所以这支先锋队是由野武士﹑浪人和农兵组成。因为忍者带回来的情报颢示，封锁的只有不到五十人。

五十对一千，德川家康以为这巨大的数量差，可以轻易清理这不自量力的织田军。

可是现实和预测完全不一样，他很快就收到了这支军势的消息，不过不是由忍者，而是那些被击渍的溃兵告诉他的。

「恶鬼﹑是恶鬼啊！」

「尸体堆成了山……」

「都成了血泥泞。」

德川家康终于知道，到底是谁在封锁着道路，又得知本多忠胜已死的事，虽然一度想要回头，可是正如本多正信所说，他早就没有回头的空间。

阿犬出现在这里也代表着木下秀吉的失败……

因为现时再回头，那等待他的就将是织田家狂风暴雨的反击。他可以肯定，北条家和武田家会很乐意袖手旁观。最后死的可能会包括织田家，但先死的一定是德川家，还是像朝仓家那样被夷灭！

不算宽广的道路堆满了尸体，差不多有成年男人那么高，而地上也如那些溃兵所说，血色的泥泞，与其说这是战场，还不如说这里是地狱的入口。

而守住这个入口的，正是木瓜纹下的三头犬！

「恶鬼……」

「是﹑是恶鬼……」

没有人责骂这些未战先怯的足轻，因为连他们的主师都感到了莫大的压力，同样带领千人部队的酒井忠次正在颤栗着。

身经百战不代表不会害怕，把尸体当成了壕沟，将尸体当成了盾牌，让血液化成泥泞，能这么做的，还怎么能称之为人呢？

「进攻。」

酒井忠次深吸了口气，左手抓紧自己在颤抖的右手，就算前方的是恶鬼，也只能按照命令进攻——

「前进！」

——踏踏踏。

千人的队伍结成了枪阵，一步步向着犬备的阵地推进。

在面对那不到五十人连完整军势都称不上的犬备，竟然是显得小心翼翼的一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犬在狂笑，就像是疯了一样站在尸堆上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