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青丝绾 第十六章

皇令甫下，就有绣娘过来给我量尺寸，宫中更是连夜赶制战袍。太皇太后、绮烟、还有宁言熙，似是约好了一般，轮流着来我宫里坐坐，真的就只是坐坐，有时甚至不言不语。我向来话多，却也是沉默了，我们都知道我们面临着

拿到久违的铠甲，有点眼眶发热。林涛为主帅，我不过是副帅，但也是足够了。

出征前的送行，绮烟也红着眼睛参加了。我也心里明白，今日一别，再见，不知今夕何夕了。

从皇都到菀城，火急火燎地，也是三日时光。不曾多驻留于某地。

到了菀城，林涛也顾不上什么休息，第一件事儿就是上城楼看看战局如何了。我作为副手，自然是要陪同的。

镇守菀城的守将们都是别样的眼神看着我，不相信却又是不敢言。左不过是因为我是郡主，是个女儿身。

巡视完城楼，回到将军府就是紧锣密鼓地开会。不过，这群开会中的，并没有我。林涛不允许我出战。我都软磨硬泡了一路了，他还是铁了心要我镇守后方。我若是拿郡主的身份压他，他不过一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菀城的夜晚似乎比平城要冷得多。我不禁自嘲地想想，不过是当了几日的郡主，倒是养就了这奇怪的习惯了！若是此刻在广阳殿，四周都是炭盆子，怎会知道外间是否寒冷。

看着远处热闹非凡的金国军营，我侧身问道：“最近的战事如何进行的？”

“回郡主，每日叫阵两次，倒也是奇怪，他们似乎没有了作战的心思，仅仅只是叫战，最近几日并没有两军交战过。”

我不安地看向那边，怕不是攻心之术。只恐怕长久下去，这城中百姓会自己倒戈。这个战术，怎么和当初峪城一样。

我从城楼上下来，随便牵了一匹马，就着急地往将军府去了。将军府门口的守兵并不认识我，但是还是认识我这个郡主身份的。

我推开书房的时候，林涛正在发脾气，害得我一阵莫名其妙的。见我进来，他向我微a微拱手见礼，不过脸上的怒气还是没有散去。他们给我让出了中间，我还是就站在门口，“各位将军不必多礼，这儿是菀城，并非平城。不过，温衡好奇，是什么事儿惹地林将军如此生气？”

“还能有什么，不过就是如此糟糕的战局！郡主还是先回房休息！”

我走到中间的主位上坐下，“讨论战局呀？温衡就是为此而来的！”

“郡主，战场之事儿绝非儿事，您一路舟车劳顿了，还是好好回房歇着吧！

说这句话的人，我是知道的，前段时间排过来的大将，名为韦涂。对于愿意请缨来此地的将军，我本是无心刁难。我努力地让语气恭敬了几分，“我听城楼上的士兵说，金国数次叫战，为何，将军未曾迎战？”

“回郡主，并非我等不愿意出战，而是我方刚刚出兵，金国就撤离了。如此行径，岂不是在耍我等！”

我看着面前的沙盘，“各位将军莫要太拘束！请坐吧！这儿是疆场，并非皇宫。温衡此刻还应该听各位的指挥哩。哪怕是皇帝表哥来了，也应该礼让各位几分。”

待各位将军落了座，林涛脸上的怒气也散去了不少，我才缓缓道：“各位，可知道一年前的周齐之战？”

韦涂道：“郡主所说的应该就是峪城之战罢。臣有所耳闻。听说峪城的守城大将是商将军，在那场战争中去世，真的是令人扼腕。”

“这金国所用办法和当初峪城之战时漓王战略有几分相同。只是喊战，而不出战。如此反复，消磨城中人的意识罢了。”

林涛道，“郡主怎得知道峪城之战的事儿？”

“林大人也是知道我并非自小就生长在皇室，我曾经遇到一个逃难的女子，她是宣懿皇后身边的侍女。故我知道一些峪城的事儿。”我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完这些话

，这是我在路上就已经想好了的托词。“峪城之战不出兵却是无奈之举，周国国政由孙阜把持，周国新皇刚刚即位，并没有太大的能力与孙阜抗衡。峪城是真的没有兵，恰巧此时的商将军正值生病时期，峪城若是贸然出兵！便是拱手让人了。”

“臣亦听闻了此事儿，听说后来是宣懿皇后出城对战，这才鼓舞了几分士气。只可惜后来还是没有守住峪城，商家父女为国殉城了。”

看那位将军感慨不已，我有点不知所措。然而我认识到了一个问题，我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恢复商婼的身份了。

“如今菀城并非无人，各位将军也是英雄之辈，也不能就这样由着金国欺负了去。”

韦涂道：“郡主有所不知，如今能够为魏国战死沙场的，就只有在座的我等了。对方主帅是金国郡主。我等贸然出战，恐怕只会损兵折将。”

“各位将军的考虑也不是无道理，明儿便让温衡前去叫阵吧。”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林涛就立刻反对了。我道：“我以前也是听说过完颜骏这个人的，听说他是尚武之人，但绝非暴戾之人，我此番前去，危险程度应该会降低许多吧。”我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只是因为我想起在峪城时我也是这样揣摩楚祎，这才敢一个人跑上战场的。如今故技重施一般，我有些莫名地焦躁不安，“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如果你们不让我出去喊战，我也不会给你们好果子吃的。”

我说完，就告辞回了房间。当然这个房间是府中丫鬟引路才找到的。我换下铠甲，着中衣，抱着隔壁，站在窗前。楚祎，明日喊战，你也该知道我已经到了菀城。我不知道你是否和这次战争有关。我私心里是希望没有任何关系的。可是，可是你是漓王，你是齐国的战神呀，叫我怎得那样想。

寒意袭来，我关上窗户，躺在床上，强迫着自己入眠。好久好久，我没有梦到爹爹了。四周黄沙漫天，他拿着一把剑站在那儿，我想过去抱抱他，想和他撒撒娇，可是脚下丝毫动弹不得。

难受地一夜过去了，外面鸡鸣省起，我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换上铠甲，抱着剑就出门了。刚刚走出我住的小院！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几个将军已经守在了我的小院门口了。

林涛道：“郡主的能力！臣已经见识过了。郡主的决定，我等无法否决。但还是请郡主可以好好思考一下。”

“你们放心，我哥知道我的性格，若是我此番前去不能回来，表哥也不会问你们的罪的。这一趟，必须有人去，我们不能等着城中百姓闹起来。论起实力而言，温衡自然逊于各位将军，此番不是为了交战，而是告诉菀城百姓，告诉魏国百姓，我们魏国大将们是有能力护住他们。”

林涛侧身从身后之人手中取来一个披风，围在我的身后，“我等就在城楼之上。无论遇上何事儿，郡主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点点头，他们已经给我牵来了马。我摸摸它的鬣毛，“看来，我们终于又要并肩作战了！”

小白嘶吼一声，抬起了前蹄，看来它是挺有信心的。有信心就好。我翻身上马，和我的小白到了金国军营之前。守军营的几个小兵先是严防，后来是明显的一愣。

不过还是有人进去禀告的。我握着手里的斧，不言不语，但是丝毫没有放松警备心。

等了好一阵儿，里面终于出来了一个人。他见着我，哈哈大笑一声，“早就听闻魏国派出郡主来了，今日所见，这消息确实不假呀。这魏国是真得无人了吗？”这句话导致后面哈哈大笑。

我冷声道：“不知尊上为何人？只是有句话说得好呀，杀鸡焉用牛刀。温衡是女儿之身，自然就来此地了。”

“你这黄毛丫头居然口出雌黄！拿命来！”一个小将突然夹马冲了出来，我也骑马冲了出去。这一路赶来菀城，每日没有忘记练习武器，偶尔也会同林涛过招。斧虽重，但是它在我手，终于又是得心应手了许多。那人出招很猛，直击死穴，还好我老哥训练我的是速度。每次都能够被我躲开他的袭击。

他进势太猛，我无法接住他的招数，感受到自己有几分缓不上来劲儿了，我握住腰间的佩剑，在他向我袭来时，轻拍小白，它配合地往前迈出几步！我仰躺在马背上，借力砍向马的蹄子，那马吃痛地抬起了前蹄。虽然总是心疼战场上马儿的无辜，但是此刻划伤它的后蹄是我无法多加思考的选择。

那个将军从马背上重重地摔了下来，我乘机划伤他的眼睛。乘他吃痛恴打滚时，我用斧头砍掉他的头。金军那边一声接一声地惊呼，我忍住胃里翻上来的恶心，弯腰握住他的发髻。我一拉缰绳，小白快速地回头跑了起来。我高声道：“金国大将居然败给了本郡主！痛快！痛快！”

我内心祈祷着小白快跑，单挑一人，我还是可以的，但若是惹得金军倾巢出动了，恐怕我就凶多吉少了。我倒不是怕死，只是我是郡主，不到特殊，我必须保证我好好待在魏国的军营中。

奇怪地是，金军并没有追上来，我到了菀城城门口，城门立刻打开了。我从马上跳下来，将那个人头扔给一个小兵。韦涂接过人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郡主的确不容小觑。您可知道这是谁？”

胃里传来一阵阵不适，我还是认真地问道：“这是谁？”

“这是金国的大将慕容复！微臣武艺不精，曾有几次交战时败给了慕容复。没想到郡主初次出马，就将这个老贼斩于马下了。”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慕容复，但是很快又别开头，胃中的不适终于爆发了。我扶着城墙吐了起来。林涛替我拍了拍后背，我这才缓过来几分。“韦将军，我先送郡主回去休息了，其余的事儿，你来负责吧。”

我刚刚吐得昏天黑地，这下连上马的力气也没有了。韦涂建议找马车来，却是被我拒绝了，若是被人看到了士兵坐马车，再被有心人利用了去，恐怕惹来一些不好的后果。

我挣扎了半天，还是没有爬上马。小白都着急地不停地用脑袋蹭我的手。林涛靠近我，低声道：“郡主，唐突了！”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突然用披风盖住我。我脚下一轻，感觉整个人凌空了。我后知后觉地明白林涛是将我抱上了马。他用披风盖住我，我整个人就缩在他的披风里，我能够感受到马速很快，应该是我的小白。

我的眼前不停地闪过慕容复的模样，眼泪也不知道为什么流了出来。我不是没有上过战场，我也不是没有杀过生，但是，我第一次对人动手。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做噩梦。峪城之战，我只是将对方挑下了马，并未想过取他的姓名，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菀城还有希望！我不希望菀城成为第二个峪城。

“郡主，到了！”

我擦擦眼泪，掀开盖在我头上的披风，从马上跳了下来。我刚欲开口，却听得他唤了一声“郡主”。我道：“将军有话请讲吧！”

“郡主，凡事儿都是有个第一次的！郡主既然来了这儿，就应该知道自己所要面临的事儿了。还请郡主保重！”

我坚定地“嗯”了一声儿。给我时间缓一缓就会没事儿。他从马上跳下来，唤来一个小兵，将缰绳交给他，转头对我说，“郡主若是不适，便在这府上走走，缓解一下心情吧！”

我非常听林涛的话，并没有回房，而是在小花园里走走。待走到一个小池塘边时，我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