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茶几一样的人生（修）

“好了！现在我已经上了火车了！应该不卡了吧？”冯提莫举着自拍杆，在车厢里边走边拿着一个小话筒说个不停。

吸引得车厢里的乘客纷纷侧目。

冯提莫是斗鱼的当红户外女主播，向来都是走到哪播到哪。

冯提莫唱功非常棒，2016年为电影《28岁未成年》献唱片头曲，

【不吃草的老牛】在直播间里打字，“提莫你又漂亮了！”

“靠！姐什么时候不漂亮了？姐这么漂亮，你怎么不说给姐刷几组火箭？”冯提莫直接怼道。

【*摇一摇更健康】在直播间里打字问道：“提莫怎么上火车了？这是要去哪？”

“坐上了火车去拉萨

去看那神奇的布达拉

去看那最美的格桑花呀”冯提莫张嘴唱了起来。

“提莫要去西藏？”一个新来的观众打字问道。

“是的，姐要去拉萨……”冯提莫眨着大眼睛。

“拉倒吧！刚才我一直在直播间里，提莫上的是哈市到琴岛的火车！”【会飞的鱼】在直播间揭底。

“这都让你看到了？眼够尖的！对，姐是在去琴岛的火车上！”

“哇塞！大家说我发现了什么？猜对了有奖！”

“奖品是什么？”【一个骗子爱上姑娘】打出一个流口水的表情包。

“嗯！奖品就是给本主播刷一组超级火箭！哈哈……哈！”

直播间里飘过一串小锤子。

“好了！不和大家卖关子了，大家有没有发现，今天火车上的兵哥哥特别多！”

“话说，姐搭讪过很多帅哥，还从没有搭讪过兵哥哥！”冯提莫舔舔嘴唇。

“提莫，这些已经不是兵哥哥了，他们是退伍兵！你看他们都没有佩戴领章和肩章。”有观众在直播间里给冯提莫科普。

“那也是兵哥哥！我心目中的英雄！”冯提莫不客气的怼道。

这是 2017年11月，南来北往的火车上不时可以看到穿着军装，一脸伤心的军人。

这些军人都有一个特色，军装上没有领章和肩章，他们都有一个统一的称呼，退伍兵。

是的！又到了一个退伍季。

军令如山，命令一下，无论是军官还是普通士兵，只要上了退伍转业名单，都无条件脱衣服走人。

纵有有千般不舍，万般柔情，也不得不脱下心爱的军装，从此告别军营。

说是搭讪兵哥哥，可是看着脸上带着失落、痛苦的退伍兵们，冯提莫始终鼓不起勇气去搭讪。

只是举着自拍杆在车厢里转圈，拍摄着这群曾经的兵哥哥。

“等等！提莫，等一下！”【不吃草的老牛】飞速打字。

“怎么了？你发现美女了？”冯提莫调侃道。

“你往回退一点！”

“往左转一下镜头！”【不吃草的老牛】打字指挥。

【不吃草的老牛】可是她的公爵，冯提莫很给面子的按照他的要求后退，转动镜头。

“天呐！真是太神奇了！”冯提莫忍不住小声惊呼道。

“我噻！牛人！这才是牛人！”【会飞的鱼】快速打出一行字。

只见一位年轻的军人，安静的坐在座位上，神情专注的摆弄着一块木头。

在年轻军人对面，一个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小女孩，正撑着下巴，睁着大眼睛，全神贯注的看着年轻军人。

一把小刀，一块小木块，在年轻军人的手里灵活转动着。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可是年轻军人非常的专注，好像周围的环境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有人说专注的男人最能吸引女孩的注意。

无疑，这个年轻军人深深吸引了冯提莫。

也吸引了在直播间看直播的观众。

大家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声音大一点，会打搅到年轻军人。

其实说年轻军人也不对，或者说不准确。

年轻军人身上同样没有肩章领章。

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是退伍兵。

这个退伍军人就是张梁。

张梁此时的心情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他心中充满了郁闷，感觉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张茶几，满满的都是杯具。

1997年中考，虽然成绩不是很好，可也考上了高中。

结果听从二大爷的建议，上了一所定向委培的技校。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技校毕业，进当初签委培协议的单位，旱涝保收，也还不错。

虽然只是事业单位下属的一个企业，可好歹也是大型国营企业啊。

可惜造化弄人，到了临毕业的时候，老奸巨滑的学校找了个借口，把当初签定的委培协议给收了上去。

然后一纸通知，国家政策变了，不再包分配，自主择业。

不包分配就不包分配吧，张梁也无所谓，正好可以实现自己从小的理想，参军。

这时问题又来了，因为上技校，原来的农业户口，变成了非农业户口。

当兵就要走城市兵的份额了。

当过兵的都知道，城市兵和农村兵差别可就大了。

2000年的时候，城市兵退伍后，百分百安排就业。

因此城市兵的竞争尤其激烈。

在张梁一番哭闹下，家里求爷爷告奶奶，总算是把他送进了部队。

进了部队，算是学有所用，他技校学的是工民建，当的也是工程兵，东北军区某工兵师，路桥团，干的就是修桥铺路，开山架桥的活。

一干就是17年，17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深深爱上了这身绿军装，这绿军装已经融入了他的生命之中。

张梁在军队里虽然算不上兵王，但也是多面手，挖掘机能开，铲车能开，卡车也没问题，测量放线啥的也都行，还有一手精湛的木匠手艺，深受团领导、军区领导的喜爱。

四级军士长晋升三级军士长根本没有他操心，连长帮着打报告，团长师长帮着疏通关系。

可惜，三级军士长晋升二级太难了！

晋升难，难于上青天。

虽然万分的不愿意，也曾哭成了泪人，可是退伍的命令已经下达，不是你愿意不愿意就可以改变的。

正是因为郁闷，心里憋着一股气无法舒张，张梁才会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木块和刻刀，做雕刻。

只有工作时候，张梁心才会静下来。

这是张梁从小养成的习惯。

无论有再大的烦心事，只要一拿起木匠工具，他的心立马就能平静下来。

刻刀在张梁手中飞舞，渐渐的，木块变幻形状，已经可以看出是一个人的形状。

一个小女孩嬉戏的木雕。

伴随着木块的变化，张梁对面的小女孩也长大了嘴巴。

木块转动，刻刀飞舞，虽然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但是所有人都能够清晰的看出张梁雕刻的正是对面的小女孩。

“妈妈！妈妈！解放军叔叔雕的是曦曦！妈妈你快看！那是曦曦！”小女孩使劲推着自己的妈妈，欢快的叫喊着。

小女孩太可爱了，没人忍心怪罪她打搅了张梁。

张梁神色平静的像一面镜子，一点都没有受到小女孩的影响。

手中的刻刀依然很稳。

“66666”

“6666”

冯提莫手机屏幕上，飘过一片666。

“这才是牛人！部队里真是卧虎藏龙啊！”【寂寞的人】打出一连串的感慨。

“想我泱泱中华，其怕宵小的挑衅！”这位不觉明厉的观众，还是个愤青。

“提莫再近一点！这个角度看的不是很清楚！让我们和大师近距离接触一下！”【会飞的鱼】打字要求道。

接着屏幕上飞过一架飞机。

【会飞的鱼】没有白提要求，人家很自觉的刷了一架飞机。

冯提莫也想更近一点，从善如流的又往前靠了靠，把手机举到张梁的上空。

冯提莫的举动，惹来一片怒视，不过看到是个美女，大家也就不自觉的多了一份宽容。

…………

“济州火车站马上就要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感谢您的一路相伴，下次再会。”

这时张梁的木雕也已经雕刻好了，把刻刀收起来。

起身准备把拖盘里的木屑倒进车厢连接处的垃圾桶里。

“提莫！快，别让兵哥哥跑了！追上去！”

因为视角的原因，【*摇一摇更健康】以为张梁要走，在手机上飞速打字道。

其实冯提莫也有些不舍，不舍那股专注的神情。

“冯提莫，你能不能让我近距离看一下兵哥哥的木雕！”【*摇一摇更健康】在直播间里要求道。

“好啊！没问题，一组飞机！”提莫迅速调整心态，她的户外直播很受欢迎，可是遇到宰人的机会从不手软。

一组飞机在屏幕上面飞过。

接着又是一支个火箭窜上天空。

“嗨！兵哥哥，你好！”冯提莫还是很讲信用的，转身追上张梁打招呼道。

“你好，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是斗鱼的主播，我刚才在做户外直播的时候看到你在雕刻！

我直播间的观众想近距离看一下你雕刻的作品可以吗？”

“哦！可以！”张梁一听，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雕刻好的木雕递给冯提莫。

“我靠！”冯提莫拿着木雕忍不住爆粗口。

“这木雕，好像是活的！你们看，木雕的眼睛，好像会动！”盖盖一边说着，一边把小木珠放到镜头前面，让直播间的观众看的更清楚。

木雕只能说是神似，但是木雕的一双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张樱桃小嘴，让人看了不自觉的在脑海中响起女孩清脆的笑声。

这是中国艺术的特点，和西方追求形似不同，中国无论是绘画还是雕刻追求的的都是神似形不似。

张梁雕刻的这个小女孩嬉戏木雕，和小女孩一点都不像，但是你问一千个人，一千个人都会说是这个小女孩。

“提莫！你帮忙问一下兵哥哥，这木雕卖不卖？钱不是问题！”【领头羊】在直播间里打字说道。

“那个……兵哥哥！这木雕……你卖不卖？多少钱？我直播间里一位大哥想要！他说了钱不是问题！”

“不好意思！这个木雕不能卖！”张梁伸手接过木雕。

“小朋友！这个木雕你喜欢不喜欢？”

“喜欢！解放军叔叔雕的是曦曦对吗？”

“你叫曦曦？曦曦真聪明！叔叔雕的就是曦曦！”

“咯咯！谢谢解放军叔叔！”小女孩很有礼貌的向张梁道谢。

“叔叔把这个木雕送给曦曦，好不好？”

“好！谢谢解放军叔叔！”

“不客气，不过曦曦要答应叔叔，以后不可以哭鼻子哦！”

“嗯！曦曦长大了，以后再也不哭鼻子了！”小女孩抱着木雕向张梁保证道。

这时火车终于到站了。

“再见！”张梁背起背囊，冲小女孩摇摇手。

“再见，解放军叔叔！谢谢你的礼物！曦曦很喜欢！”小女孩一只手抱着木雕，一只手冲张梁使劲摇晃着。

“唉！”

看着下车远去的张梁，冯提莫很是失落。

“提莫！快追上去！这是高人！让兵哥哥也帮我雕刻一座木雕，哪怕手串也行！”【领头羊】直播间里着急的打字道。

“快点！别让兵哥哥跑了！我也要木雕！我也要手串！”【会飞的鱼】也跟着催促道。

“唉！我说你们可以了！不就是个木雕吗？木雕手串市场上有的是，想要姐给你们买去！”

“提莫你不懂！木雕很多，但是大师难求！刚才的兵哥哥，木雕水平绝对是大师级的！遇到了是缘分！千万不能错过！”真难为【领头羊】的手速了，一下子打这么多字。

“可是我已经和别人约好了去琴岛做户外直播！”冯提莫为难的说道。

“让琴岛去见鬼去吧！同意的双击666！”【领头羊】抓狂道。

屏幕上闪过一片666，三分钟刷屏，全都是666。

一个个火箭拔天而起。

一架架飞机滑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