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影像（水妖的自述）

“还得麻烦诸位帮我准备一盆热水和一盆冷水。”白秋池想了想说，“眼下胡府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不知道哪里能早些弄到这些东西。”

“虽然不知道白大侠要这个做什么，我们都来帮帮忙想想吧！”

“冷水还好办，热水……”

“我想起来了！我印象中以前老爷去山中打猎的时候建造了一个小屋，里面应该有简易的用品。”在众人议论纷纷声中，小厮阿多一拍脑袋，灵光乍现。

“既然如此，我便跟你去取。”白秋池道。

“我也去帮忙吧。”胡彦彬上前一步说。

“不必，还请二少爷在此照顾好大家。”白秋池想了想，指了指不远处的草地，“诸位可以到那边去休息片刻。”

“也好，有劳白大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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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池和阿多在草屋中找到了盛水的器具，用锅子烧了水，装在了水壶中，并用棉絮保温。白秋池一手提一壶水，阿多则取了盆子，两人匆匆赶了回去。

他们还在远处，众人便迎了上来帮忙。

在胡府的废墟前，白秋池把热水和冷水分别倒入盆中，把金球浸入热水中，只见金球缓缓下沉，吐出一串如珍珠般的气泡，盆中的热水被吸入了金球，不一会儿变重变大的金球反而自己浮了上来，在水面上游动着。

众人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金球，不知它接下来还会产生怎样神奇的变化。

渐渐地，一盆的热水都被金球吸尽了，一动不动。

白秋池把变得如一个盆子般大的金球拿起来，投入冷水中，只听“呲——”的一声，金球裂开了一个缝，里面有浓重的烟雾冒了出来，接着便是一道金光，刺得大家都本能地闭上眼睛，用衣服遮住脸。

白秋池没有闪避，一直观察着金球。

金球完全裂成了两半，伴随着烟雾和金光，一个影子从中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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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影子穿着雪白的轻纱衣裙，上面的贝壳和珍珠闪闪发光，泛着青色鳞光的皮肤若隐若现，一条巨大的青蓝色渐变的鱼尾，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天啊！这个是……”

“难道是水妖？”

众人吓得纷纷想要四散逃走。

清风吹拂，影子的衣裙飘动着，发丝也轻扬着，全身都包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家别慌！”白秋池一直冷静地看着，“这只是影像。”

“原来只是影子。”大家都松了口气。

“竟然如此逼真。”

众人都紧紧盯着水妖的影子，看看她会有什么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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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只翠蓝，一只碧绿，眼波却无荡漾，毫无灵气，只是空洞地注视着前方，好像众人才是不存在的。

她微微张嘴，叹了口气，开始了最后的自述。

多久了，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我出生时，传说中百年一盛放的碧草开出了世间罕见的蓝绿渐变、闪闪发光的花朵。

全族都振奋了，因为在雪白的种族中出了一只玄青灵鱼，据说上一次出现还是两百年前。

在众生灵的帮助下，我不断地历练，成长，终于成为了新一任的族长，管理着邻近十个城的源头湖水。水底的生灵们，都很善良，我也一向随性，每日没有大事便与他们自由嬉戏玩耍，好不痛快。

在众生努力下，湖水的灵气越来越强，有如此有灵气的湖水，周边的环境也越来越好了。

美好的日子如流水流走了，在和平安逸的环境生活久了，我们都不知道，灾难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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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府举家搬迁到此。

本以为隐匿在山间，是来隐居的人家，谁料到竟是个生意人家。这也无妨，先祖有训，水族的生灵不要去叨扰人类社会，只能在水中生活。

我想，只要我们和平共处，应该便会相安无事的。

我错了。

大错特错！

胡家表面是个风光的大户人家，实则关系十分混乱。

仰仗着得天独厚的好风水，生意越做越好之后，他们竟然变本加厉，把湖围了起来，阻断了湖水天然的流动，不断榨取着我们的灵气，湖水渐渐变成了一潭死水。

湖里的生灵纷纷来找我抱怨，可是我天真地秉持着祖训，不想与人为敌，便安抚大家静观其变。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胡老爷喜莲，不知从哪里引进了西域的嗜血莲，这种恐怖的莲花夺走了我湖底众多生灵的生命，不断疯长。

他明明知道，嗜血莲要靠生灵的血肉才能维持，仍然一意孤行。

我们尝试过很多方法，都没有能把嗜血莲的根彻底移除。

眼睁睁看着亲人和伙伴们逐步离去，我心如刀绞，恨自己无能为力。

我身上的灵力也逐步减退了，怨念却包围着我，湖底黑暗的泥沙带着湖里生灵的怨念，如绸缎一般升腾起来，缠绕着我，吞噬着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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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不了湖水，怨念却能随着我的心意钻进人类的梦中，制造着幻象。

刚开始，我还不熟练，甚至还有些负罪感，但是后来我也变得麻木了，把幻象运用到了得心应手的境界。

看着他们扭曲的心理，我竟然开始对人的记忆感兴趣了，我的内心也越来越黑暗，越来越扭曲。

在我的幻象恐吓威胁下，胡家上下并没有改变对湖水的态度，也许是他们自己活在罪恶中，对于其他事情都无所谓吧。

我对他们的恨意一天天加深，心魔催促着我，去复仇吧！让那些毁了你家园的人类统统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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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待着，酝酿着。

终于，复仇的机会来了。

人类的世界，有很多阴暗的地方，错综复杂的关系，恰是利用的最好武器。

大夫人冯婉婷倒是比较值得同情的一个人，被胡家的落井下石弄得家破人亡，她是个骨子里很硬气的女子，心中满腔的恨意在我的幻象引导下逐步升级。

我看到她的眼中的亲情已经被仇恨的熊熊怒火完全吞噬了，竟然更加冷酷起来，并不断推波助澜。

对胡家仇恨的其他几个棋子，利用完之后也可以舍弃，想来都令人兴奋啊。

无辜的人可以得救，该死的人全部灰飞烟灭，连同他们的罪恶都会烧得一干二净，不要去污染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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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中，不料，却还是有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我有大把的时间，曾经把每个人的记忆都看过了，那些无辜的人，生活中的美好与艰辛，历历在目。

他们不应该为胡府承担这些错误！

而胡府那些人，骨子里的性格缺陷，一旦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必定要把仇人逼上绝路，要不然就自己走向毁灭。

他们的记忆中，充满了罪恶。

那个可怜的女孩，我记得她叫蕊儿。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饱受折磨的女孩。

可是我出不去啊，我只能默默地看着。

看着她一点点被大火吞噬，看着火舌不断撕扯着她的肌肤，啃噬着她的血肉。那黯淡无光的无助眼神，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我感同身受。

也许是蕊儿心里悲伤的呐喊声唤醒了我，我心中的空虚一下子漫延开来，曾经的美好浮上眼前，我的理智好像回来了一点点。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变得如此极端，用这样的方式去守护我的家园。难道是看胡府的人久了，耳濡目染也变成了可怕的魔鬼？

这不是我原本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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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段痛苦的记忆消失，胡府的罪恶能不能停止呢？

我愿意给胡家一次机会。

胡老夫人是一家之主，她既然答应了，那就试试吧。

时间不能倒流，我想让他们把原本充满生机的湖还给我，是不可能的。只求他们能够停止一切的罪恶。

我把废墟拖入湖中的虚无，利用水面制造了幻象，并设置了结界。

一旦他们违反了约定，我就会把一切都拖入无尽的虚无里，他们将永远无法进入轮回，无法再做那些罪恶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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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儿。”

“你……是谁？”她的眼睛睁开了，很好看的棕色瞳孔。

我在虚无的边缘找到了蕊儿奄奄一息的魂魄，她的身子抱成了团，瑟瑟发抖，非常可怜。

“我是水底的鱼儿。”我轻轻扶起了她，她已经是没有重量的魂魄了，我劝道，“你该去轮回了，快走吧。”

“这里是什么地方？”蕊儿的灵魂刚刚脱离了肉体，她的记忆还很混乱。

“这里是我创造的新的胡府。”

“胡府？”蕊儿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她的眉细细的，淡得如烟。

“不，我不想走。”我正看着她的眉毛出神，突然听到她坚定的声音。

再定睛一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我要报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远处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焦尸蜷缩着。

糟了，刚刚没有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她一定认出来那是她自己的尸身了。

小小的年纪，就要面对死亡，原本如花的面庞，如今化作焦土，一个无辜的生命因为自己的复仇离开了世间，虽是间接，我也很自责。

“你刚刚说你是湖里的鱼，你怎么可以化作人形？”蕊儿看清了我的样子，恍然大悟道，“你是妖。”

“我原本不是妖。”

“原本？”蕊儿好奇地看着我。

“说来话长。”我叹了口气。

“我觉得，你可以帮我。”蕊儿抓住了我的衣袖。

“是么？”我笑笑，“报仇谈何容易？”

我总不能告诉她，如果能够顺利地报仇雪恨，她也不会无辜丧命。

“求你帮帮我，我什么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我看着她，如此虚弱的，单薄透明的魂魄，也许风大点都会被吹散，还有什么可以作为交换？

“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蕊儿的目光很坚定。

“让我想想我要什么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时间没有拒绝她，也许是有相同的感受吧？

“你太虚弱了，如果想报仇，得强大起来。”

“我会用尽全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