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诀别

锦絮安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和她平时的活泼开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她曾经那双水灵灵的，忽闪忽闪的眼睛好像随时又会张开，如今却是永远地闭上了。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还有什么想要说出来，如今却再也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就在不久前，繁络用最快地速度拿了镜子，丢下钱就跑，不顾铺子大姐拿着找补的钱追出来叫了好几声。

一路上他没命地跑，一刻也不敢歇息，直接买了一匹快马，立刻往胡府的方向赶去。来到目的地，马都累倒了。

可是，还是晚了。

往昔的种种，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播放着，有欢笑有泪水。两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甚至有历经生死边缘。

命运让他们偶然相遇，经历种种，却硬生生戛然而止。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说好的等我回来呢？

锦絮，你又骗我……

你睁开眼睛啊！求求你……

你骗我多少次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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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络……对不起……”白秋池没有去扶起繁络，只是站在他的身边。

繁络应该比他更加痛苦悲伤，白秋池看得出来，繁络对锦絮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很深厚了。

也许这样的深厚感情是由多种感情交织的。虽然他一直在和锦絮抬杠拌嘴，但事事都在关心她，从刚开始的不自觉流露，到后来越来越明显，却一直没有直接地表明。几次想说，却总是因为不同原因没有能说出口。

繁络一定很恨他吧？没有保护好锦絮，白秋池懊悔万分，痛苦不已，但锦絮是回不来了。

白秋池很担心，按照水妖所说，完好的胡府是幻境，那么废墟里的嗜血莲被炸掉后，胡府还是没有消失，说明还有残存的妖力。他更担心，繁络受了那么大的打击，他这副一动不动的样子，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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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良久，繁络终于动了，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整理着锦絮凌乱的头发和衣裳。

“繁络……”白秋池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不时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繁络没有回答，也没有问他什么，慢慢站了起来。

繁络知道，这不能怪白秋池，但凡他能够救锦絮，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他只怪他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说，为什么没有赶回来。而他也证实了自己的想法，锦絮爱的人，是白大哥。

是啊，白大哥多么优秀，能文能武，甚至可以说是无所不能，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再看看自己，武功不好，不够成熟，能力不强，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繁络的脸上没有一滴泪，也许是因为早有预感，也许是因为痛到了极点。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了锦絮，慢慢地向出口方向走去。

“繁络，对不起。”白秋池除了对不起，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追了过去，很怕压抑自己情绪的繁络。

“放心。”繁络背对着白秋池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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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络带着锦絮走了。

白秋池停了下来，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他觉得繁络有些不一样了。

他的背影笼罩着浓重的悲伤气息，却带着坚定，毫无消沉之感。

也许这一次痛彻心扉，能够成为他日后强大的契机。

繁络他们渐渐消失在逐步淡去的烟雨中。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遇，白秋池目送着他们，只在心里默默地送上祝福，毕竟繁络要走的路，还很长，锦絮也不会愿意看到他一直痛苦下去的。

繁络的背影渐行渐远，终究还是消失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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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想折柳挽留，却只有默默无言。

诀别，唱一曲离殇，化为了哀乐流长。

如烟，如云，如雾……

还是曲终人散了……

“怎么了？”

巨大的声响把胡家老小都吸引了过来。

“白道……白大侠，事情解决了吗？”二少爷胡彦彬上前一步问道。

“锦絮姑娘呢？”兰瑟凝四下看看，不见锦絮，而白秋池的神色有些不对。

“诸位……”冷不防被这么一问，白秋池还没能从强烈的悲痛中抽离出来，开口却没能马上往下说，看着大家关心和焦急的样子，他拼命调整了一下自己，声音有些沙哑，“锦絮她……为了救我……牺牲了……”

锦絮这个傻姑娘，还怕自己会恨她……

“什么！”大家都很惊讶，惋惜，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劝白秋池节哀。

“那她……”胡彦彬问。

“繁络把她带走了……他比我们任何人都还要痛苦。”

“唉……”兰瑟凝叹着气。

双胞胎姐妹已经开始抱头痛哭了，连冷血的三少爷看到这样的场面也不禁动容。

“可恶的水妖！”众人开始纷纷咒骂。

“诸位，严格来说，水妖并不是罪魁祸首。”白秋池把之前知道的真相简要地给众人梳理一下。

“天啊，没想到老夫人、老爷他们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嗜血莲这个东西。”

“管家平时对我们那么好……”

“真是可怕……”

“原来大少爷也挺可怜的。”

“看起来水妖也是挺惨的啊……”

……

很多下人其实都陆续有听闻这些真相，但是真正听到白秋池解释得如此清楚，都纷纷表达了自己不同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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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湖水！”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湖水又恢复了平静，但是开始变暗了。

“应该是水妖消失了，所以湖水就变化了吧？”

“我记得水妖说过，这里是她制造的虚无，真正的胡府在湖底，为何这里还没有消失呢？”白秋池皱着眉头思考着。

“难道水妖还在？”大家开始害怕起来，议论纷纷。

“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细雨滴下，打在了繁络遗留的镜子上，发出了细小的声音。

“诸位切莫惊慌！”白秋池看到地上的镜子，好像有了主意。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白秋池拿起镜子。

“这个是……什么？”众人竟然都很好奇，像是从来没有用过镜子似的。

“这是镜子。”

“镜子？”

白秋池拿着镜子对着兰瑟凝，镜子里立刻出现了她的影像。

“这是什么宝贝，竟然能看到自己？”兰瑟凝十分惊讶。

众人也是纷纷赞叹，好奇，忍不住伸头过来张望。

“看得好清楚啊！”胡念安兴奋地拍起手来。

“这其实是民间很平常的物件，我让繁络从外面带回来的。”白秋池解释道，“在胡府之内却没有，而且你们都还没有任何印象，说明水妖的法力仍有残留。”

“这么说，这镜子是破解妖法的关键咯？”胡彦彬问道。

“可以一试。”白秋池点点头，向大家说，“等会儿我来尝试，各位请尽快跟官差兄弟们撤离。”

“我们出得去吗？这不是那个妖怪设置的结界吗？”

“大家都先集中到门口，等会一旦有缺口，就跟我们冲出去！”官差老刑说。

“有劳。”白秋池抱拳。

“白大侠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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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往门口疏散去，白秋池则默默看着逐渐污浊的水面。

镜子该如何使用呢？

对了！繁络留下的袋子里，应该是他拿过来的证据，莫管家代写的书信是罪证，而前任知府的日记应该是关键所在。

白秋池连忙翻看，果然如繁络所说，关键的那几页似乎都遗失了。他不死心往后面快速翻找，还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前任知府的日志中讲述另一桩纵火案的时候又有提到胡府这件事情，这件事情的调查戛然而止，令他耿耿于怀。

他说之后他去过胡府附近，那天恰巧火灾过了七日，只见胡府上空金光笼罩，他不知为何，有些心慌，便急忙离去了。

笼罩上空的金光应该是水妖设的结界，可巧在那天会显现出来，按照迷信的说法，便是亡灵在头七怨气最重，可为何却是金色的？

莫非要破解这个结界，也要让镜子的反光笼罩整个胡府呢？

白秋池拿起镜子，镜子很小，又要如何才能做到？

还是先试试他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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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池施展轻功，一下子飞到了屋檐上。

湖还是看不全。

他跳跃着，寻找着最为适合的角度。

不是这里。

也不是这里……

湖水变得越来越污浊了。

雨却仍然不停。

除非能飞到空中，否则根本无法看到整个湖的全景。

白秋池试着用镜子对着湖水，可是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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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突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传来。

这是……

“白大侠。”翠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怀里抱着哭得声嘶力竭的女婴，站在下面望着他。

女婴的眼泪已经红得似血，原本娇小可爱的脸扭曲着，看起来痛苦万分，甚是可怜。

白秋池赶紧飞身下去。

怎么把这个孩子忘了呢？

之前古怪的事情一波接着一波，竟然一下子忽略了他来到这里的“导火线”——这个流着红泪的女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