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疑心生暗鬼

冬日即便无雪，也夜凉若水。

月光下，杜百坤穿的衣服不多，被夜风吹着只觉寒意满身，待小解完，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而后他神色复杂地望着山寨内的房子，望着熟悉的一草一木，眼中流露出一丝留恋与不舍。

看了许久，终是面色狰狞的一咬牙，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

昏暗的地窖之内同样冷，借着上面洞口撒进来的一小块月光，隐约能见吴世璠抱着不停啃竹子的貔貅，双唇直打哆嗦。

旁边已经被松了绑的皇甫保柱练过武，身体强壮，倒是不觉得有多冷。

“都怪属下护卫不利，让世孙平白受这等苦…”皇甫保柱环顾了一阵幽暗的地窖，发现没有梯子的话根本不可能上去，便找了个话头，打破沉默。

吴世璠冷得缩在角落，将怀里的貔貅抱得越发紧了些，面无表情地道：“去藤越土州虽说是你提出来，但我也同意了的，不怪你。”

皇甫保柱闻言，心道：“我与他说护卫不利，他却说去藤越土州是我提出来的，这还叫不怪我？分明是在心里已经认定我有罪了，之所以不挑破，是考虑到眼下还需要我…”

“唉…”想到这里，皇甫保柱心中不由叹息，刘玄初让他趁着此次护卫吴世璠来元江给那天凤贺寿的机会，去藤越土州看看林青是否可以拉拢，但他不能丢下吴世璠独自去，便窜啜着吴世璠也一同去，这样一来，就可两面兼顾，哪样都不落下，哪想现在人没见到不说，还给吴世璠记恨上了，往后在王府当差，只怕不会受到重用了。

至于眼下的处境，皇甫保柱倒不是很担心，他不信在知晓了吴世璠的世孙身份后，那些山贼还敢对二人不利。

这会儿吴世璠捋了捋正无忧无虑吃竹子的貔貅的毛发，同样在心里暗自嘀咕着：“我去藤越土州这事，不过是临时起意，连那天凤都不知道，而这伙山贼在路上埋伏，时间掐得却那么准，似乎早有预谋的样子，难不成…”

想到这，吴世璠双目猛然绽出精光，抬头看向皇甫保柱。

地窖里空间本就狭隘，两人位置离得又不远，皇甫保柱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诧万分，吓了一大跳，不由问道：“世孙？世孙何事？”

“哦，无事。”吴世璠摇摇头，面色很快恢复正常，又低下了头去。

这下皇甫保柱不淡定了，这摆明了是一幅对我有意见的样子嘛，世子吴应熊如今还在京师当额驸，已多年未回滇南，眼下吴三桂最宠信的后辈子侄有两个，其一便是这嫡长孙吴世璠，还有一个则是侄子吴应麟，待回了王府，依着吴三桂对他的溺爱，只怕穿小鞋都是轻的。

皇甫保柱张了张口，想解释一下虽然是自己提出的去藤越土州，但出现这种情况，罪不在他，却又发现无从说起，不由想到刘玄初总爱说的那句话，侍昏君，如伴猛虎。

而被他绯覆的吴世璠此时内心同样不平静，正所谓是疑心生暗鬼，先入为主之下，结合皇甫保柱以前在王府的一些不寻常举动，越想越觉得皇甫保柱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难怪他一直劝我去藤越土州，说什么藤越之境气候宜人，适合嫩竹生长，貔貅定然喜食…可是，那些山贼除了杀了几个护卫之外，并没有对我如何，如果是他们暗中勾结的话，为得什么呢？若是为了钱，当不至于冒如此风险绑我才是，会是…什么呢？”

皇甫保柱本身就不干净，哪里经得起怀疑？

吴世璠这样想，倒也算歪打正着了，可他虽说有双十年龄，比林青还长几岁，心智也在吴三桂从小的培养下远超其他同龄人，可也正是因为这样，造成了他疑神疑鬼的性格。

只能说吴三桂对他希望过高，拔苗助长之下，自吴世璠很小的时候就给他灌输的是人性自私、黑暗、贪婪的一面，就如他自己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引虎驱狼，哪怕做千古罪人也再所不惜一样。

正所谓，什么使我牵挂，我便放弃什么。

……

杜百坤下了决心后便没有屋，他细思之后发现了一个可以令他飞黄腾达的机会。

“投降官军至多能给我个把总当当，最多千总也就是顶天了，而我若悄悄放走这平西王世孙，他定会念我的恩情，我杜百坤加官进爵，荣华富贵便指日可待了。”如此想着，杜百坤加快了步伐。

杜百坤心里一直都很羡慕那些当官的，要不然早年也不会受那天凤的招揽，虽然那个土司并没有给他多大的官，甚至还做了过河拆桥的事情，但他一直很怀念以及希望得到那种官家老爷才有的翩翩威仪，人前人后自若从容的华贵雍容。

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何听到林青要打山寨时，他想也不想就要投降，因为他从来就不屑更不耻这山贼、土匪的身份。

当然，无路可选也是其中一个原因，至于投靠莽白，那就完全跟官府站在对立面了，实非他所愿。

看守地窖的，有八个人，杜百坤数了数后对领头的马六皱眉道：“守个地窖怎么也弄这么多人？去歇着吧，用不着这么多，恰好我今晚上睡不着，给你们换班了。”

杜百坤说着，大大咧咧走到桌子旁坐下，端起酒坛，便给自己倒了一碗，没有表现出一丝异常。

待一口饮尽，杜百坤看着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的几人疑惑道：“怎么不动啊？我这大当家的话不管用了是吧？让你们去歇着就歇着！”

“这…”马六等人相顾无言，犹豫了许久马六才对面色平静的杜百坤道：“大当家，你也别让我们走了，你要想守，咱就一起守。”

“嗯？”杜百坤察觉出一丝不对，暗道：“这马六挺老实一人，今天如此反常，竟然不听我的？”

双方僵持了一阵，加之杜百坤不想表现的过于明显，骂了几句兔崽子便不再多言。

跟八人喝了片刻时间的酒，杜百坤见几人今晚如此拘谨，完全放不开的神态，越发感觉到不对劲，就似有什么阴谋在针对他一样。

假意要走，给马六使了个眼色，马六见了，犹犹豫豫，终是选择跟了上去。

四下无人，杜百坤突然轻声喝道：“马六！”

马六浑身一震：“大当家有何吩咐？”

杜百坤紧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