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在做什么呢

进到学堂里，入眼处有些破败，这大概是哪家不要的老房子，屋顶上结了蜘蛛网，好在没有瓦片脱落而开了“天窗”。

因为没有窗户的缘故，屋子里光线很明亮。

一个留着花白辫子，脸上爬满了皱纹的老者，撩了撩他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子，用一根弯曲得小树枝，在身前桌上沙盘里写下了“日”和“月”这两个字，然后让下面的十多个孩子跟着他一起念。

“现在是白天，天上挂的太阳是‘日’，到了晚上，夜空里就换成了‘月’。”

老者解释了半响，底下一干孩子不知道是懂了还是没懂，多是木讷应着。

林青跟着父亲进门见到了这一幕，他已经想象得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要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这跟他想学的考据学半点边也沾不上。

天天学生字？林青有些无奈，忍住了想跟林泉生说不学了回家的话。

老者见有大人带着小孩进门，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放下手中树枝，起身相迎。

一番寒暄后，林青才知道眼前老者姓刘，已经六十一岁，在明朝未亡时考得童生，至于为什么这么大年纪了还是童生，这就难说了，老者并没有提及。

林青猜测大概是才华不够考不过的原因，或者跟满人入关也有关系。

林泉生要跟老者谈束脩(xiu)的事情，让林青在学堂等着，在老者为其找来小凳后，林青坐到了最后面，有点前世上学时的风格。

看着前面的孩子交头接耳得小声交谈，估计是议论自己这新同学的，林青没有理会，正想着“再次上学”这事。

“现在我已经在做着准备，虽然只是最简单的识字，但这是伟大复兴的第一步，康熙、吴三桂，你们此时又在做着什么呢？”

……

紫禁城内，乾清宫西暖阁门口，刚下早朝的康熙并不知道他正被人“惦记”着，虽然还是九岁，但已经有了叛逆心理，对侍候在一旁的苏麻喇姑问道：“苏麻姐姐，你说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朕实在不想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

苏麻喇姑闻言稍怔，在这种事情上她不敢乱说，见康熙焦躁，她劝慰道：“皇上您现在不应该想这些呢，您应该想着跟罗师傅多习学问才是。”

六岁丧母的苏麻喇姑，是正蓝旗佐领格楞泰的女儿，因为父亲要续娶正蓝旗旗主塞洛的侄女，嫌她是个累赘，所以在顺治八年旗下选秀女入宫，便将她送来了，初入宫时凭借自己的灵动聪慧，在机遇之下得到了孝庄皇太后的赏识，孝庄就一直把她带在身边，不时教她读书识字，讲前明和本朝的历史给她听，苏麻喇姑表现的天赋极高，十岁时，诸子百家的文章已粗通，到这年十五岁，更是装了满腹的经纶，孝庄对此自是喜欢，指派她给康熙当近侍。

康熙每天过着安排好的生活，对此厌恶已不是第一次，见苏麻喇姑又是跟往日一样含糊其辞的回应，不满的轻哼一声：“迟早有一天，朕要真的做主！朕要天下都臣服！”说着抬步往阁内行去。

“他现在还小，等他长大了，怕就是书里讲的“伴君如伴虎”了吧？”这是苏麻喇姑脑海里冒出来的念头，见康熙往阁内走，她赶忙跟了上去。

西暖阁内，巨大的西洋落地镜前，苏麻喇姑将康熙身上量身定做的龙袍卸下，小心的服侍他换上常服，又跟随他到了南书房。

康熙移驾南书房，所有人等无一例外，均是跪候迎接；刚一进门，康熙就见师傅罗承宗身旁跪着一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行了君臣之礼后，童心未泯的康熙不由问：“罗师傅他是谁啊？”

罗承宗恭身回道：“臣也正要跟陛下禀奏，臣见陛下读书之时多是厌烦，故将家中犬子叫来，望能给陛下当一伴读书童，陪伴陛下左右，请陛下恩准。”说完给自己儿子使了个眼色。

罗寅见此，马上机灵得按照父亲教授过的礼仪对康熙跪下：“奴才罗寅，叩见皇上。”

伴读书童？康熙来了兴致，一幅大人语气道：“你叫什么名字？”

第一次面见天子，虽然对方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但也让罗寅紧张不已，一时间都忘记了回话。

罗承宗见儿子木讷的不吭声，赶忙咳嗽了一声提醒他，这可比天子的话还管用，只见罗寅听见严父声音，马上便回过神来，对康熙答道：“回皇上的话，奴才今年十一岁了。”

罗承宗为了教好康熙，可谓煞费苦心，连自己儿子都搬来了；而康熙在这件事情上倒没叫他失望，因为康熙面对寂寞无聊的读书生活，能有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人一起，自是非常乐意的，恩准了罗寅当他的伴读书童。

此时康熙不知道的是，紫禁城正阳门不远处，有四五个人在争辩议论着刚才朝政时跟他说过的事，看他们的补服、顶戴不难判断出，这五人无一不是身居高位。

四位辅政大臣索尼、鳌拜、遏必隆、苏克萨哈以及议政王杰书，他们下了朝却不回府，反而在这里不顾形象，争得脸红脖子粗，他们在干什么呢？

却原来是为了平西王吴三桂的一道奏章费心着，鳌拜向来是瞧不起苏克萨哈的，二人相互看不对眼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在这件事情上双方各持己见，僵持不下。只见苏克萨哈对络腮胡子的鳌拜道：“鳌中堂，我们早先就已定下安抚吴三桂之策，现在难道要反悔吗？你就不怕他和另外二藩…”

鳌拜真的是非常看苏克萨哈不顺眼，因为在之前圈地一事上，自己隶属的镶黄旗土地，被苏克萨哈的正白旗多占了，二人协商无果后便有了矛盾，到现在已形同水火，无可调和。鳌拜没等苏克萨哈说完就出言掐断了他的话：“我们以前已经答应了不在吴三桂管辖的两省内收税，现在他还要朝廷拨银给他当军费，他以为他是什么？啊？”

这话被鳌拜怒视着苏克萨哈说出，好似在说你苏克萨哈又是个什么东西一样，苏克萨哈正欲开口，鳌拜却猛得提高了音量，劈头盖脸得对着苏克萨哈轰炸：“你苏克萨哈今天如果答应了他，明天他要是又上一道奏折，让你正白旗卖了地给他充军饷，你是不是也要答应他？他是你老父不是？”

声音大到震得一边老神在在的索尼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