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芸氏身世

李大离去后芸氏急切拉住林青：“臭小子，你这样说老娘，叫为娘以后还怎么见人？”

“娘，孩儿这不也是迫不得已嘛，我不那样说，刚才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芸氏想来也觉得林青的话有理，又担心道：“可那人明天就要再来，到时可怎生是好？”

这一下把林青问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问答，因为他也没想到办法，看着母亲脸上的泪痕和期盼眼神，蓦然心里一痛，越发感受到妇女在此时代的无奈。

正思索间，还是芸氏率先开口：“看来只有逃出去这一条路了。”

“娘，你是说真的？”

“不然呢，难不成真等着那人上门不成？”

林青思来想去，也觉着只有这一条路行得通，半响道：“那咱们等着爹回来就赶紧走，娘你快收拾…”说话间见母亲眼里隐隐有着泪花。

芸氏好似没有在听儿子说什么，呆呆望着地面，少许时间后才对林青道：“儿子，娘也好想家啊。”

林青不解：“我们现在还在家里啊，娘你糊涂了吧？”

这话若是平日叫芸氏听了，只怕要揪着林青小辫子开训了，此时芸氏却浑不在意，用温柔语气道：“娘说的不是这里，娘说的是我自小的家啊，李婶出去还不知道会怎么说呢，这村子里娘以后是没脸待了，娘想着，现在我们攒地钱该是够了，当初遇见你爹时，他就答应过我，会跟我一起去寻故家。”

说着转头看向林青，笑魇如花道：“可有了你之后，娘这想法就淡了，只想着能安稳一生便好。”

“那娘你知道你的家在哪里吗？”

芸氏悠然一叹，摇摇头道：“要是知道，娘早去找了，那时娘也尚小，依稀记得是外面大喊着攻城，后来城破了，母亲只说亡国了，她要投水殉国，叫人护着我出城，再多的，娘也记不得了。”

“啊？娘你，难不成娘你的母亲还是公主不成，这亡国了她干嘛要殉国啊？”

这话让芸氏愁容散去，展颜笑道：“你外祖母要是公主，那你娘我得成什么了？”不待林青答话又道：“当时虽然富贵，但也跟公主那样显赫身份相差甚远呢。”

听到这话，林青不由想：“不是公主，也会有女子这样在乎国家兴亡要殉国？”

怀着疑惑对芸氏道：“那照娘你这么说，我的姥姥是死了吗？”

芸氏收起笑容：“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太乱了，娘还那么小，并不知晓母亲是否真的跳水殉国了。”

林青觉着，肯这样做的女子，历史上应该不会默默无名，但努力搜索前世记忆也没有想到是谁，只好又问芸氏：“娘你知道外祖母名讳吗？”

芸氏苦笑：“唉，娘当时太小，哪会关心这个？”

林青闻言暗道：“连名字都不知晓，也不知道是在哪个地方，估计娘想找故家的心愿是落空了，这完全是大海捞针嘛。”正不知该如何安慰一下母亲，芸氏接下来的话却让林青膛目结舌，几乎想说：“娘你胡扯的吧？”

只见芸氏回忆了一下对林青道：“娘本来不叫芸柳，这是那时带我逃出来的云伯叫我改得，娘的本名叫柳芸，至于你外祖母的名讳，娘也不是很清楚，当时好像是我母亲特地叫我跟她姓，母亲当时嫁了一个大官人，我很少能跟他见面，但有限的几次里，我记着他好像是称呼母亲‘如是’。”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林青听了芸氏的话后已经想到了是谁，脑海里直冒出这句子，对于娘亲的话，林青并没有不相信，只是对自己外祖母竟是“秦淮八艳”之一的柳如是，有些不敢置信。

林青处于震惊之中，对于芸氏说什么已没有在听，思绪飞到了前世对柳如是这奇女子的所知记忆——

柳如是，本名杨爱，字如是，又号河东君，因读宋代辛弃疾《贺新郎》中：“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故自号如是。

明末时，江南著名的歌妓才女，所以又被赋予“秦淮八艳”的称号；虽是青楼女子，可她并不迷恋其中，坠入章台后，改名为柳隐，在乱世风尘中往来于江浙金陵之间，留下不少佳作，其先后所嫁几任夫婿，无一不是才华横溢。

而这样一个风尘女子，所想所思却不是如何讨男人欢心，而是有着深厚家国情怀和政治抱负，曾被评价“其志操之高洁，其举动之慷慨，其言辞之委婉而激烈，非真爱国者不能。”

结合芸氏的话和前世所知历史，林青脑海里勾勒出事情的大概真相：

明崇祯十四年，柳如是带着母亲嫁给东林领袖、文名颇著的大官僚钱谦益(这是其最后一任夫婿)，崇祯皇帝自缢后，南京组建了弘光小chaoting，在柳如是的支持鼓励下，钱谦益当了南明的礼部尚书，但不久后清军就南下攻城，此时应就是母亲芸氏说得城破时柳如是要跳水殉国，但当时柳如是劝钱谦益与其一起，钱谦益出于怕死心理，并没有答应，而且也阻拦住了“奋身欲沉池水中”的柳如是。

芸氏见儿子发呆，揪住他小辫子，林青吃痛才回过神来，见母亲怒瞪着自己，呵呵笑道：“怎么了？娘。”

芸氏不满得哼了一声：“除了你爹，老娘可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你这小子倒好，一个劲儿发愣，你到底有没有听娘在说？”

林青尴尬的抓抓头：“我当然在听了，娘，外祖母她吉人自有天相，肯定尚在人世。”

听了这话芸氏也不恼了，起身去捡刚才掉落一地的铜钱，嘴上回道：“你都没见过你外祖母，怎么就知道尚在人世？是捡好听得安慰娘吧？也算是你个臭小子还有良心。”

林青不知道该怎么跟芸氏解释，总不能说“其实我知道历史，娘你那后爹后来降清了，外祖母真的没死。”估计要真这样说，芸氏就该再找村长拿符水灌他了。

不过芸氏的话倒提醒了林青，因为再往后一年(康熙三年)，柳如是就要为了保护已亡的钱谦益家产不被吞没，而用缕帛结项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