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温暖的怀抱

布行的后边是一个小院子，打理的不错，花花草草的很有意境。

两进的房子，外边是一个不大的客厅。里边是一间书房，除了书桌和椅子之外还摆着一张软塌。看模样应该是李婉用来休息的地方。这书桌和新式的太师椅还都是陈家出产，因为产能的原因，没做出来多少。刚出来的几件，除了留作样板的，其余的都送人了。姐弟的关系摆在那儿，李婉第一时间就混了个全套。

锦瑟和李婉两人在小院子里的石桌上摆弄掌柜的刚送过来的绸缎，低声细语之间还拿起料子比比划划。中间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陈菩提听李崇义说，这两年李婉在崔家的生活过的并不是很开心，甚至一度很抑郁。为此，王爷才派人把大小姐从婆家接了回来。

难得见李婉这么高兴，陈菩提也就不便打扰。况且女儿家的之间谈一些私房话，自己也不适合留在当场。因此，陈菩提就打算在书房里休憩一会儿。

百无聊赖之下，陈菩提拿起了书桌上的账册翻看起来。

这是银梭布行长安三家分行半年来的往来汇总账目，要不说李婉是个隐形的富豪呢。这里边记载的这半年里，大宗的布匹交易就有十多宗。数目不小，交易的对象都是一些外地的丝绸商人。其中以西域，大食为最，还参杂这一些百济，新罗，高句丽。看这账册，一个月的流水怕是都有几万贯了。要知道这大唐贞观元年国库一年的收入也就一千万贯多一点。妥妥的豪商啊！

了不得，了不得呀！

拿着账册，陈菩提就在李婉御用的软塌上躺了下来慢慢研究。

软塌上还遗留着李婉留下的香气，淡淡的茉莉香，很好闻呐。于是不知不觉中，伴着午后的困意，陈菩提手中的账册越来越重，上面的字迹也变的越来越模糊。于是，不一会儿陈菩提就顶着账册睡得香甜。

......

”老大，咳咳...我估计...这回我是回不去...了。我...我就一个心愿......咳咳...“

”麻雀“今年二十一岁，是鬼狐小队里年龄最小的一个。六岁入伍，十五岁就开始跟着陈菩提了。足迹从南疆的雨林，到北疆的高原。走过战火纷飞的伊拉克，也走过暴动流血不止的黑土地。六年，一个面目稚嫩的少年成长为一个久经沙场考验的男人。

这六年，也是陈菩提最难的六年。

兄弟们一起转战世界各地，用自己的鲜血生命去捍卫祖国的利益，荣誉，尊严。

昨天还开玩笑，说是等到退伍了。就回老家包一个大大的牧场，兄弟几个一起过些平淡幸福的生活。没有枪林弹雨，没有危机四溢，有的只是宁静和安详。

可是今天，就在今天，”麻雀“的路......到头了。

陈菩提满脸泪水，用手死死的按在麻雀的胸前，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鲜血还是止不住的流出来。热的发烫，烫到陈菩提的手指都开始不停的颤抖。

“别说话，你不会有事的，兽医说子弹从你的胸间穿了过去，没伤到脏器。听大哥的，你别说话，保存体力，马上咱就可以回家了。”

陈菩提轻声说道，看着眼前年轻的面庞，他很愧疚，“麻雀”是他带出来的。

麻雀笑了笑，费力的扯出了一个笑脸。

“没事，从出来的那一天，我...我就做好了这个准备...死在哪儿都行，真的，都行！咳咳......”

陈菩提不停用另一只手擦拭“麻雀”嘴上的血沫子，可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麻雀”的肺叶子被打穿了，AK的穿透力彻底的击碎了他左胸，在他的背后开了一个大洞。就是“兽医”，也无力回天了。

陈菩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用手擦麻雀嘴角的血迹。

”我...都快挂了...你就不能让我留些临终的遗言？咳咳...快点儿，要不不赶趟了。“

”麻雀“一边大口大口的吐着血沫子，一边笑着说。

”你说...我一定办到...“

陈菩提看着麻雀的眼睛，除了这些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放下吧，不要再撑着了，夏花姐肯定也想你放下。要不活的太累了...太累了...“

”嗯，嗯，我答应你！“

陈菩提猛的点头。

看到这儿，”麻雀“笑了，眼眸忽然亮起，用最后的力气伸起了双臂，虚空怀抱。

”姆妈，我回家了！！！“

陈菩提猛的起身，账册散落一地。

睡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抬起手看看，上面好像还沾染着麻雀的血迹。

”公子，你还好吗？“

锦瑟的柔荑紧紧的抓着陈菩提的手，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我在这里！

陈菩提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没事，做了一个噩梦。让你担心了，婉儿姐去哪里了？”

“婉儿姐看你睡着了，不忍心打扰你。就去铺子里盘货了。”

”我睡着了，你就一直在这儿守着我啊？你也是死心眼儿，那不是有凳子吗？怎么不搬过来坐？”

陈菩提用手搂着锦瑟的腰，一把将她抱在了榻上。这个傻丫头，都不知道在这儿蹲了多长时间了，脚都肿了。

“您睡的轻，听不得响动，这椅子又太沉，我怕吵着您.....”

锦瑟低着头用手指扒拉着自己的裙摆，轻声说道。虽然和公子平时有一些亲昵的举动。可是这同塌而卧还是头一遭，加上这里还是李婉的地方。因此她胸间的小鹿不由得有些乱撞，虽然和陈菩提说着话，可大眼睛时不时的就要朝着院子里扫一扫。

“锦瑟姐姐，你这么贤淑，是要把我惯出毛病的！”

陈菩提笑着说道，然后不经意间用手隐晦的拭了拭自己的眼角。

锦瑟看的分明，接触的时间长了。锦瑟就知道陈菩提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开心。有的时候，眼中不经意间露出来会流露出伤悲，别人不清楚，锦瑟很明白。那里边藏着的，是刻骨铭心的伤痛。看着这个稍显稚嫩的少年，锦瑟有时会觉得很心疼。

虽然不知道公子经历了什么，但是锦瑟还是抑制不住心底的那股子关爱。或许，这就是同病相怜吧。

想到这儿，锦瑟朝上边拱了拱身子。然后将陈菩提的头抱入怀中，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摸挲着陈菩提的脸颊。在遇到陈菩提之前，她也经常做噩梦。梦见浑身鲜血的父亲。披头散发的母亲。每每在梦中惊醒的时候。她都希望能有这么一个人抱着自己，给自己以温暖。

愿你噩梦惊醒的时候，能有一个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