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人生寂寞如雪

锦瑟见陈菩提忙完了，就过去给他收拾书桌。公子少年心性，不拘小节，想起什么就写些什么，写完之后就扔到一边不管了，然后就开始接着写下一张。最后每次弄完之后，这书房就跟打过仗一样。虽然有很多东西都看不太懂，但是好在锦瑟提前将每一张宣纸都做了编码，然后将每一张稿子和图纸都重新校对，排版。虽然桌面杂乱，宣纸扔的到处都是，但是收拾整齐也没花多大功夫。

收拾完之后，就将所有的纸张卷成卷放在了书架后面的暗格里，只要是带字的统统不放过。

锦瑟是一个很聪明很聪明的姑娘，自从她第一次发现，公子将自己的硝石制冰法写到一张废旧纸张上时。她就将公子平时所有书写过后的纸张都收集起来了。

不看不知道，是一看吓一跳。里边有现在陈家小院儿特有的新式家具。雕花圆桌，带翅膀的太师椅，用来避暑乘凉的藤椅。还有一些之前没见过的家具式样。这些都不算，还捎带有做菜煮饭的菜谱。军阵训练的锻体之法，训练纲要。而用来给两个小家伙启蒙的《三字经》就写在一道名叫《佛跳墙》菜谱的背面。

有些东西虽然锦瑟看不太懂，但是她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顶顶重要的。别的不说，光是一个夏日制冰的方法，这两个月里就给府里带来将近一千多贯的收入。

这还不算给各府送冰之后的回礼。

许是可怜陈家兄妹这两个没娘的孩子。每家每户的长辈给的回礼都特别重。其中河间郡王府送了一个可供陈家兄妹安身立户的院子，翼国公府回的是整整两大车的粮食酒肉。而卢国公最是大气，送来一整车的铜钱。

锦瑟年幼时对钱没什么概念，等懂事之后，又开始带着妹妹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儿花。自然也是没见过这么多钱。当那一车铜钱倒在后院里。锦瑟的眼睛里除了铜钱，再没有别的东西了。晚饭都没吃，整整数了一个下午，外加半个通宵。就这第二天早上还把不小心卡在石缝里的一文钱硬是扣了出来，为此还被公子“无情的嘲笑”。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公子平时什么都不管的。府里大大小小的事还不是靠自己来支撑。每天一睁眼就是花钱的地方，日常的吃穿用度不说，就说这一刀足足需要五贯钱的乌溪宣纸就不是一般人家能用的起的。还有这搬了新家，就算自立门户了。往后的四头八节，跟各个府上的人情往来也要计算在内。

这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锦瑟寻思着，这秋后入冬，冰块的生意马上就要做不成了，还是得想想其他的办法。而这些办法，都来自于公子的这些散乱文稿里。关中大旱，物价飞涨。也不知道这酒楼还开不开的成。好在还有这些，新式家具的图样。锦瑟已经和“熟练工”风叔商量好了，过几天就找几个合适的木匠。先做一批，试试看。

陈菩提也知道自己写的好些东西确实不足为外人道也。因此有这么一个“秘书”给自己打理这一堆烂摊子，自己也乐的清闲。于是“陈大少爷”就心安理得吃着西瓜，看着锦瑟在一旁忙乎。

待锦瑟整理完毕之后，日头还有一大杆子。

于是陈菩提笑着对锦瑟说：

”锦瑟姐姐，这时候尚早，咱干点有益身心的活动呗？“

”啊？有益身心？公子...公子...你要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低头筹措的锦瑟那明媚的脸庞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从脖子到耳朵根，整个人都变的粉红粉红的。

锦瑟虽然没经历过人事，可是毕竟年纪在那儿摆着。

十七了。

女子本就早熟，该懂的都懂了。这也就是在河间郡王府，王妃看的严，李孝恭没什么机会。而府中的纨绔李崇义出于某种原因，又一直明里暗里护着她，拿她当姐姐看待。这要是放在别的人家，生成这般模样，早就不知道让人糟蹋几百回了。要不说，陈菩提有福气呢。这等于白捡一个大美女。还是可遇不可求的那种。

可是懂归懂，该无措的时候还是无措。

于是陈菩提就把锦瑟按在了书桌旁边的藤椅上。

......

半个时辰之后

”别动，就保持这个姿势。“

房间里传来陈菩提的声音。

”可是锦瑟的腰好酸呢。“

锦瑟的声音带着一丝魅惑。

”坚持，坚持，马上就好了。“

陈菩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的急迫。

书房外，端着一盘子点心的小五。准备敲门的手，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公子和姐姐这是在干什么？？？

陈菩提和锦瑟到底在做什么呢？各位看官，让我们把镜头切到书房。

锦瑟以一个蜿蜒的且带着无尽魅惑的姿势斜躺在藤椅上。仪态略带慵懒，而慵懒中又带有一丝羞涩。因为是斜躺，整个线条更显得优美，流畅。端的是楚楚动人，仪态万千。

而陈菩提却在距离锦瑟四五米远的地方。面前竖着一个画架。耳朵上夹着长短粗细不一的炭笔，手里还抓着一个，边看边画。还时不时用手指，画笔对着锦瑟测量比例。

没错，你没有看错。

陈菩提在给锦瑟作画（想歪的自觉去面壁啊，别等我提醒你！）。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陈菩提长呼一口气。看了看自己的画作，又看了看对面的”模特“。然后满意的点点头，站起来，伸了伸腰。

”手艺还是有点潮了，还好够传神。“

陈菩提对于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当年她就是美院的高材生，陈菩提为了两人之间能够有一些共同语言。各种找关系，托人情。最后在发小的帮助下，有幸拜得靳尚宜老先生门下。学了大半年的素描。其中艰苦不为人知，好在有深厚的国画功底。加上悟性也不错，深的老爷子真传。因此，也就多了这么一个天赋技能。

锦瑟见陈菩提停手，知道她画完了。也就坐起身来，忙不迭的跑到陈菩提的身后，想看看他把自己画成了个什么样子。女人就是这样，碰到关乎自己颜值的问题，向来都很重视。

等锦瑟看到陈菩提的素描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只见画像中的女子，就着一缕夕阳。在藤椅中休憩，身着一身襦裙，高贵典雅中透着一丝少女独有的清纯与羞涩。整个人仿佛正值午后初醒，透着一丝的慵懒，一肌一容，尽态极妍。

除了气质之外，细节刻画尤其深入。锦瑟的眉心之间有一颗红痣。以前这在她看来，是一个缺陷。也是自己唯一不太满意的地方。可是，经过陈菩提的画笔呈现之后，这颗痣反倒成了点睛之作。让自己整个人显得美艳不可方物。这样的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锦瑟除了震撼之外就是深深的喜爱。这简直就像是照镜子，不对，就是镜子照出来也不见得有如此好看。锦瑟头一次发现，自己原来竟生的这般好看。

锦瑟低头眼珠子一转，再抬头就变成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好像陈菩提手里赚着的是甜的诱人心魄的糖果，而自己则成了觊觎大人手中糖果的孩子。要不说女人天生就是演员呢？

“公子......锦瑟......可以向您提一个请求吗？”

锦瑟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股子诱惑。

“什么请求呀？说来听听。”

陈菩提又开始故意撩起了锦瑟。

“那个，那个，您看这张画既然画的是奴家，您看是不是可以送给奴家？”

锦瑟心怀忐忑的提出来她的要求，见陈菩提摇头晃脑不置可否，于是便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锦瑟两只手怀抱着陈菩提的一直胳膊，开始左右摇摆。摇摆之间，不经意蹭过的那一抹柔软，让“小小年纪”的陈菩提整个人都酥了。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陈菩提画这张像本来就准备送给锦瑟的，如此这般只不过是为了逗锦瑟着急。人家都这样了，陈菩提也就不再端着了。

“好了，本来这张画就是作给锦瑟姐姐的。当然要送给你啦，不过还有最后一道工序没完成呢。”

听到这幅画真的要送给自己，锦瑟高兴坏了。抱着陈菩提的胳膊，原地蹦了两下，一颗少女心显露无遗。长这么大，自己还从来没收过这样别致的礼物呢。想想就欢喜的不行。只是，这不都完成了吗？还要怎么做？这个样子已经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期了。不过，画是公子作的，作成什么样当然是公子最有发言权了。只是锦瑟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担心。

陈菩提故意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自顾自的在笔筒里调了一支上等狼毫，饱蘸墨汁之后。

深吸一口气，就在画像的留白处笔走龙飞，一笔一句。

陈菩提每写一句，锦瑟就跟着念一句。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菩萨蛮。

陈菩提一口气写完了整首诗，然后就发现锦瑟魔症了，嘴里不停的叨念着陈菩提笔下的诗句。

许久，抬头。

”公子，这首诗也是你专门做给我的吗？“

锦瑟的眼中饱含着期盼，在这样的场合，陈菩提当然不会做那种焚琴煮鹤，大煞风景的事情。

”当然了！“

陈菩提的眼神异常坚决，至于温庭筠，到时候你另外再作一首吧。反正才气这东西，你们应该是不缺的。眼下谁也没有锦瑟姐姐要紧哟。

锦瑟哭了，只是这眼泪里更多的是感动和那绵绵的情义。锦瑟，在本质上还是一个文艺女青年呀，没有哪个文艺女青年禁得住陈菩提这一套组合套路呀。

锦瑟小鸟依人一般的靠进了陈菩提的怀里，抛却早上的”误会“，这是两人自相识以来头一次如此亲密。望着眼前的这一副前无古人，不知道后边能不能有来者，独属于自己的字画，锦瑟渐渐痴了。她相信这字画是公子特意作给自己的。没看见，自己的裙摆上也有两只鹧鸪吗？至于鹌鹑不是鹧鸪这样的问题，显然不在锦瑟的考虑之内了。

陈菩提怀中温香软玉。

无敌的人生当真寂寞如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