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是宋大王派我来的

众人亲眼见到史文恭率军退回城里去了。

梁山斥候一批一批的快马来报，情报营的头领时迁亦亲自见证：曾头市城门一直没开，根本没有要偷袭的意思。

况且史文恭真要从在后面偷袭（或是追杀）梁山军的话，那箭也应该射向“晁盖”的后背或是后脑才说的过去，然而此箭偏偏射向“晁盖”的正脸！

而且怕“晁盖”死不透，箭头还涂了毒！

生怕你不知道是谁射的，还欲盖弥彰的刻上“史文恭”三个字！

“杨雄，石秀，立刻带人搜山，活要见人，死到见尸！”武松立即下令。

“得令！”二人受命而去。

黯淡的火光下，人们目力所及的视野大受减损，然而一直死盯着前方动静的花荣还是隐约发现了一团黑影，他弯弓速射，只听远处一阵痛苦凄厉的惨叫声传来：“啊……”

“快去抓人！我为了留活口，故意往腿上射的！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但应该也没伤到他致命处！”花荣转头对武松道。

“两位哥哥，小心！”武松对鲁智深和杨志道。

鲁智深和杨志微一点头，立即带队持盾冲上前去，果然，那位倒霉的蒙面大汉被花荣射穿了左腿，正在地上挣命。

见有人来，这位窝囊废连声大叫：“好汉饶我性命！”

这时，伴随着一声尖啸，不远处一条狭长的蓝焰迅速升起，似是在给什么人传递消息。

杨志来不及多想，急忙命令手下喽罗将此人捆了，又扒下他的蒙面布，塞在嘴里，防止他咬舌自尽。

杨志和鲁智深将此人押过来，这人一直不敢抬头，看来他心中十分惊恐，很是害怕与晁盖对视。花荣和武松就着微弱的火光俯身一看，俱是一惊：这人可不就是宋江那六位心腹之一吗？

明明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花荣还是厉声喝问道：“是谁派你来的，说！”

风声呜咽，将火把上的火苗吹的东摇西晃，那俘虏瑟缩着身子，低头耸肩，脖子不停的晃动着，想要吐出嘴里的布。

鲁智深给他取下堵嘴布，这人便低着头朝着那个穿着晁盖衣甲，站在队伍前列的人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天天……王饶命……是宋大王派小人来……行刺的……宋大王扣压了小人的父母……如果小人不听他的话……宋大王就要杀了小人全家……”

躲在黑影中的晁盖怒不可遏道：“好你个宋三郎，你还真能下的去手！”

花荣呆若木鸡，似七魂去了六魄一般，无精打采的骑在照夜玉狮子马上，手中长弓脱手落地。

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崇拜了多年的宋大哥竟然真能干出这等“欺师灭祖”之事，这一刻，他的心里格外悲凉！

关于宋江做过的那些恶事，他不是没劝过。比如罪恶昭彰的秦明事件，宋江把秦明灌醉，然后找身材相仿的喽罗穿着秦明的衣甲，拿了秦明的兵器假扮秦明屠了全村百姓，然后又去城下大骂。知府把秦明列入反贼名单，斩了秦明全家。天下之大，再无秦明容身之地，不得己，只得随顺宋江，上了梁山。

这么丧尽天良的事，连花荣的妹子花燕听了，都为秦明叫屈，当她看到秦明那痛不欲生的绝望模样，这个生性善良的女孩子竟然落了一夜的泪！

宋江做完这件禽兽不如的事，还轻描淡写的对秦明说：“宋江害的秦将军没了妻子，心中有愧。花荣兄弟有一妹，甚是贤惠，宋江做主，将她嫁与将军。”

花荣还未反应过来，花燕立即答应了！

在那些心地特别善良的女孩子心中，都有一种可贵的母性，宋江把她当筹码，她竟然同意了！

她平时连蚂蚁都舍不得踩啊！她实在是太善良了，她这辈子，从未做过任何昧良心的事！

宋江做的孽，她这个不相干的人，想替宋江去还债！正人君子们自然会认为她太善良，而宋江这类自私到极限的东西，却在心底把她当成傻子！

好可怜的女孩儿！

她想用女性的温柔，尽可能的帮秦明化解掉一些来自心底的伤痛，然而脾气暴躁的秦明并不领情……这个既漂亮又善良的女孩儿不知有多少次向隅而泣！

花荣既心疼秦明的遭遇，又心疼自家妹子！

可是他和宋江相交几十年，对这位“及时雨”的敬仰不是片刻间便能消解的。

无数次在酒精的麻醉下，花荣一次又一次的欺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希望宋大哥只是对外人坏，对骨肉兄弟，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没想到，如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宋三郎为了利益，为了那第一把金交椅，连晁盖这样的救命恩人都能杀！

真是讽刺啊！

原来所有人都只是他心中的一枚棋子！他从未把任何人真正当成朋友！

这样的公明哥哥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啊！

花荣只觉头昏脑胀，天旋地转，此刻他真希望时间能够静止，他真希望自己一觉醒来后，发现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

然而当他使劲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让他明白：这不是梦。

在如山铁证面前，他没有颜面再去看晁盖和武松一眼，要是有个地缝，他真想钻进去，永远不再出来。

“啊！呜呜……”幸好，李逵的痛哭声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

李逵满心悲怆，两只黑拳不停的锤打着自己的胸口，嚎啕大哭：“公明哥哥呀，你怎么能这样啊！枉我铁牛在江州法场上舍了性命救你，你却要做不义之人啊！”

在李逵心中，宋江既是他的大哥，也是他的精神教父。

他多么希望宋大哥是个完美无缺的道德楷模！

李逵这个极端没文化，头脑极度简单的莽撞人，一生只认“道义”二字。在原本轨迹中，他是那么的崇拜宋江，然而一听宋江强抢民女的消息，立刻抡起两把板斧，要砍死宋江！

他心中的“道义”只有两层最朴素的含义：第一，好汉不能强抢民女。第二，好汉不能出卖兄弟。

如今，他见宋江的心腹亲口承认受宋江指派，刺杀晁盖，他的理想破灭了。

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大顽童哭的悲天跄地，须臾，只觉喉头一甜，顿时喷出两口鲜血，紧接着两眼一黑，往后便倒。

众人给李逵按了按胸口，又用冷水浇醒，李逵目光呆滞的望着晁盖，嘴上血迹未干，看的晁盖心痛不己。

时迁很快来报：“杨雄，石秀杀毙两个，活捉一个，跑了两个。”

无多时，杨雄，石秀将那人捆好了押来，这家伙又是个怕死鬼，看见穿着晁盖衣甲的人（花荣），跪下就磕头：“天王爷爷……饶命啊……啊啊……不要杀……杀我……小人也是身不由己呀……”

花荣已经绝望到了极点，讷讷难言。

武松质问道：“你们共有几人行刺天王？”

这人不敢抬头，跪在地上全身打颤：“回爷爷的话……我们一共……六……六人……埋……埋伏在六个地方……一旦有人刺杀成……成功……就放红色传讯烟火报知宋大王……失败了就……就放黄色烟……烟火……若是泄露身份，就放蓝……蓝色……”

杨志指着脚下的那位先前被花荣射伤大腿的俘虏，急道：“糟了，刚才抓这厮的时候，他们放了蓝色传讯烟火，想来此刻宋江已经知道消息了！”

鲁智深怒道：“刚才是谁放的冷箭？”

被射伤大腿的废物用嘴朝同伴努了努，道：“是他！”

李逵强打着精神，将两把板斧提在手上，走到被杨雄，石秀抓住的那个家伙面前，气极反笑：“狗东西，你箭法不错啊？”

那人看了看站在自己正前方的李逵，没有回应。

李逵怒道：“爷爷在跟你说话呢！你狗杂碎没听见吗？”

那人怕激怒李逵，赶紧解释道：“爷爷您长的太黑了，小人一时半会没看清您的脸，还……还以为是鬼呢……多谢爷爷夸奖，小人箭法是……是挺不错的！”

李逵喝问道：“宋江让你刺杀天王哥哥，你这贼厮还真敢下手！”

这个獐头鼠目的东西胆怯的望着李逵，声细如蚊：“宋大王说……射死晁天王……给……给俺个头领做！”

“你这狗东西，黑爷爷这便送你归西！”愤怒之极的李逵猛的一挥板斧，这厮的狗头便重重落地。

“天王哥哥！你还等什么！这等不忠不义之人，还留着作甚！还不速速杀回梁山，取那宋江的狗头！”李逵大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