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

话外之意白芷听得明白，自然是不满莫小仙的行为，不够男人，不敢生米煮成熟饭，所以想才有把心思转移别处，但为何要补回活动周的损失？白芷就不明白了，让小玉解释下。

原来，之前小玉的妇科并没有过多参加活动周的事务，那时两人正商量怎么私奔之事，每日心心念念地设计方案出逃，自然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而且当时白芷还为萧峰之事烦心，没多少时间去管院务，因此几个科室就放了鸭子，以至于妇科没有参加过活动周。说到妇科的不作为，白芷想到了有名无实的五观科，那个酱油医生张珠花。

想到张珠花，白芷不由得眼前一亮，发现柳暗花明又一村。

当时张三常还特意为五观科定制了20副老花镜，这是为了打响五观科眼科的名声，而特意制作的，因是张三常妹子管理的科室，老花镜制造自然是精磨细作，而后来张三常随王炅出城去办玻璃厂后，与王炅一同失踪，这20副眼镜便成了绝品，绝品肯定要有绝价。越想白芷眼睛越亮，时不时还冒出金色的火花。

让小玉把老花镜全部取来，又要人把白管家叫来，而后把眼镜交于白饭，说道：“你现在的工作就是上门推销眼镜，明天起，你拿我名贴，去找朝廷四品以上的官员，年龄超过50岁的，把老花镜推销给他们，哦，你不懂验光？没关系，晚些让珠花怎么教你验光，方法很简单的，一学就会，学会后去找到那些有钱的官员，为他们免费验光，再开价，若是你觉得他们是贪官很有银子的样子，就开得高一些，多高？这个得你自己把握，我的意思不低于100两。”

所谓验光，就是把50度至300度的眼镜，一一过试过，只到某个度数能看清文字就算验光成功。

白饭大惊失色，眼镜拿到手上，没有三两重的东西居然开价百两，这还是最低价，而且卖家还是四品以上官员，这分明是抢他们啊！按常例，去官员府上，肯定会带些礼敬之物，到时怕是因此会生出什么误会，以为眼镜是送去的礼物之类，不想最后要银子，肯定招来一通责难，自己变得里外不是人，一问价，100两，好嘛，狮子大张口，显然是想一口咬死官员，也不想想，没咬死他们前，自己这个死推销员，一定会被被官员先咬死吧？

把顾忌一说，白芷想想也是，上门带物，他们肯定以为是上门孝敬，受是无愧，之后变成高价卖物，定招来一番责备：小小朝阳医院，胆敢讹诈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踌躇半晌，白芷还是要白饭照作，为了不让官员吞了白饭，让他再去张府请张居正出张名贴，以张居正的名义上门推销，如此，便不会被人下锅就饭吃了吧？

白饭很不情愿的领了差，但他知道现在医院资金紧缺，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若是自己这个闲人不出把力，日后在医院之中，人人都可以踩自己了，只得苦着脸咬着牙去办了。

等白饭一走，白芷回房上床，在床上，便掰着手指算起20副眼镜能卖多少银子。在欢乐的算银过程中，进入甜美的梦乡。

一连三日，白饭早出晚归，几天来都是兴高采烈地出门，万般失望而归，原来，现在还是举国同哀之时，朝中大佬，都是衣着丧服，只吃素食，每天不言不笑，循规蹈矩过着悲痛却伤心的日子，那有时间去理会自己的老花眼？而且现在老花眼正是合适之时，灰蒙蒙的眼神，加上些眼泪，不是更显悲凉之意吗？若是带上眼镜，你想让他们看清楚什么，想明白什么？看清、想明先帝过失吗？

奇怪的逻辑，不着调的帝皇丧仪，眼镜计划自然泡汤。白芷一狠心，只得收回白饭，不想让他再去给朝阳医院丢脸。

终于到了发工资的时候，一口气开出150两，加上几十个医生的吃喝，和几十号病人的开销，账目的银钱终于落到百位数了。

把账目又看了一遍，基本上都是厨房开销，医院几十号人每日3餐需20两，40号病人，连医带药，外加吃饭，每日也得30多两，这还是给病人减餐减药后的价，饶是如此，一天医院最低消耗也有50两，另外加上古老师每日游玩费用10两，十天下来，千两银子便没有了。

为了减少开支，还特意砍掉古乐的随意支配银两的权力，按古乐的意思，现在还是小开销时期，因为现在游玩的只是风土人情，往后的项目便是深入青楼妓院之中，要加深入体会民风民情。听到古乐的计划，白芷立即给南山打招呼，每日限定他的取银数，这才刹住他的歪风邪气。

也是在发工资之后，没等来王炅的消息，道是把莫小仙他爹等来了。

说实在的，莫小仙这名字起得不错，小仙人如其名，长得英俊不凡，脸上还总带着淡淡笑容，让人看上去觉得他仙气十足。与之相比，他老爹长得就不怎么样了，一身肥肉，加上肥头大耳，一步三摇，看上去比现在的白芷还要市侩，实在无法把两人扯成父子关系。

因是诓骗莫小仙为徒，白芷态度上便弱了几分。她很难得的把大明礼数行了个遍，以贵客之礼相迎，先开中门，洗面，鸣响，拂席，当然这个中门其实一直都开着在，但其它礼数还是做得十分周到，进了门，先是以水洗地，踏去脚底尘土，又端出铜盆，让客人洗脸擦手，再就是响三个炮竹，去晦，最后进到正堂，为客人佛去座位上的灰尘，就是拂席了。

白芷将礼行得很满，让其坐于上首，也就是东向左手位那张主人的座椅。

作为南方人，莫道为不太懂北方这些繁文缛节，不过还是挺受用一一他一进院，全凭主家下人安排，直到坐定，才对坐在下首的白芷道：“我早就听闻白仙姑之名，一路走来，仙姑盛名越发响亮。本人也是好道之人，为自己改名莫道为，为儿子取名莫小仙，都是想寻得有道仙人，受仙者扶顶之德，可惜仙路渺渺，不得其法，还是吾儿有福，拜得天下闻名的仙师，真是吾儿十世之福报，万幸万幸。”

说着莫道为有点欲哭的样子。白芷最烦这种表演，无法分辨几分真，几分假，还要时时莫名其妙的去猜想他的哭意，实在接受不了这种矫情，只得咳了两声，打断他的哭腔，道：“缘起缘灭，缘生缘散，这些都是定数，小仙与我有缘，更甚，他有悟性奇高，能悟懂炼道之术，成绩斐然，创出磺胺片、驱虫药等，真是活人无数，大德于天，有徒如此，也是师傅的荣光。”

莫道为稍稍收敛泪水，听到白芷如此夸赞莫小仙，更是老怀大慰：“仙师不知，我自小便希望拜一名师为徒，也时时翻阅道经密藏，可借不得门径而入，现在好了，虽然我今生无望，但小儿福厚，也不罔我一心求道之心，不想名师稍稍点拨，小小年龄有如此成就，仙师高才、高德啊！”

莫道为是真心实意的夸赞白芷，磺胺之名他早有耳闻，帝都之内都快抢疯了，之前还觉白芷道法通玄，整出此等神药，不想居然是儿子炼出来的，那能不开怀？

莫道为觉得白芷真是有德仙人，不居功，不藏私，真乃德性高洁之人，再次感慨：“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吾儿有福，吾儿有福啊。”

白芷听明白了，强收莫小仙为徒，他爹还是很满意的，只看他眼睛都笑成一朵花，着实看不出其中有何作伪之处，可他爹不远千里，拖着肥躯而来，肯定不会就几句恭维之词，因此不停的试探于他，但是古人就是古人，虚礼不过九遍都觉得失礼，直说到饭桌之上，才道明来意。

原来，莫小仙去信回家，说是找到了知心人，愿终生相守。当时为了稳住莫小仙，他爹只得让莫小仙娘去信，说甚是满意，自己则快马加鞭一路风尘而来，为的就是来打破这段无礼之婚——他爹话里话外挑明了说，家乡早已为他备好一门亲，是江南盐道衙门一个盐司官员的女儿，按礼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比天大，比地大，皇帝老子都管不着，那有两个小小儿女能私定终身？为此，才特意寻来帝都，要让莫小仙回江南完婚。

白芷一听头都大了，心里更骂莫小仙禽兽不如，有美在旁都不敢动手，非要做那柳下惠，现在好了，生米还是生米，让自己如何说词？

比白芷头更大的是莫小仙的头，现在他才知道师傅的苦心孤旨，为什么要作实一切？全因世界变化太快，谁都不知道何处又生出枝节，打乱一切美好，真应那句诗词：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莫小仙苦着脸看着师傅，白芷一个劲的扒饭，脑子却转着飞快，可惜一桌子饭菜都吃干净还想不出个办法。

按说以俗理，白芷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实在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何况自己还只是师傅，岔两句嘴还行，若是把合同中的天地师君亲拿来，肯定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见师傅不说话没有反对父亲的意思，莫小仙有些急了，再看小玉时，她已眼含双泪，滚向下巴，汇成溪流，滴到地上，成了小洼，如此情景，更使人肝肠寸断，苦不堪言。

莫道为把餐厅中的众生相看着个明白，却也不说话，只要白芷态度明确，他便不担心，就怕这位天下闻名的有道仙姑说出油盐不进的话，到时就算自己在理，怕也挡不住她的名望之力，使自己和家人成众矢之的。

沉闷的饭厅被一声咳嗽惊醒，如同黄钟大吕震荡人心，反复一切都活了过来，起码白芷这样看，能让气氛活过来的人，自然就是古乐古老师了。咳完后，他打了饱嗝，说道：“莫先生，白师妹与我也是同道中人，莫小仙是她徒弟，自然是我师侄了，有些话我不得不提醒一下。”

莫道为先是一惊，听闻白芷是蓝道行的师姐，已经算是异数中的神数了，不想她之上，还有一个师哥，这人看上去也就是30来岁，若不是此人也是得道中人？想是如此想，但不敢问出来，只有躬身揖手，问道：“请教了！”

古乐装出得道中人模样比起白芷像足了九分，他有学问，也对道教历史同样有所涉猎，比起这个时代的人，对道教的理解来说，更加深刻，不然后世的信息时代就是个狗屁了——他早将道教一些流派、起缘、教史都摸得清清楚楚，自然不怕别人问倒自己，更不像白芷蜡样银枪头，关于道教问题，她嘴都不敢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