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三十六VS五百

“我们……赢了？”

梁虎等三十六名军户，怔怔地站在教场中间，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教场上，横七竖八躺倒数百人，全都抬着头，用一模一样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场中三十六条身影。

在无数道震惊、骇然、不敢置信的注视下，梁虎一行人，不自觉地齐齐挺直了脊梁。

三十六人，对五百精锐军户，还是两轮车轮战。

他们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干净利落。

除了两三个倒霉鬼受了点皮肉轻伤，三十六人，硬生生扛住了两拨五百人的疯狂冲击，半步未退。

离谱吗？

这般战绩，说出去，整个铁脊防线都没人会信。

可此刻，事实就摆在所有人眼前。

原本在众人眼中笨重累赘的巨大盾牌，此刻成了坚不可摧的移动城墙。

看似鸡肋难用的长枪，死死将敌人拒在一丈之外，再配合着冷箭暗袭，五百人轮番冲击，竟连阵脚都碰不到。

阎良双目瞪得滚圆，粗重的呼吸掀得胸腔剧烈起伏，脸上满是震撼和茫然。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一旁的杨定，喉咙干涩发紧：“大人，这…这是真的？”

杨定的语气平静无波：“如你所见。”

阎良瞬间回神，狂喜直冲头顶，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士卒大声道：“来人！立刻把青木堡所有工匠全部找来！日夜不休，打造刀盾阵全套军械！谁敢消极怠工，老子扒了他的皮！”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五百军户，战力虽然连北狄铁骑的三成都比不上。

可这成阵的三十六人，也远没有把刀盾阵的威力发挥出十之一二。

打到后半程，不少人手臂酸软，盾牌都快举不稳，长枪捅得歪歪扭扭，章法全乱。

若是再经数月甚至数年严苛打磨，这支队伍，会恐怖到什么地步？

阎良不敢想象。

他只知道，若真能把这刀盾阵练至大成，别说对付北狄散骑，就算正面硬撼北狄主力铁骑，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困扰铁脊防线十数年的边患，无数戍边将领求而不得的破局之法，今日，他竟在眼前看到了真真切切的希望。

这才三天！

一切，就跟做梦一样。

杨定看着场中沸腾的人群，眼底也闪过一丝满意。

这场以小博大的对练，本就是他刻意为之。

如今千人营上下尽数震服，他最初的目的，已然达成。

他从没想过，要把这些军户收做自己的私兵亲信，以他如今这东段守备之位，本就是镇北王的权宜之计，这些军户，事后也绝不会放手给他。

但此刻，能在这些戍边汉子心里种下一颗信服他的种子，便足够了。

他日起势振臂一挥，何愁没有万千死士，前呼后应？

只是…黑雕堡的那群人，倒是真沉得住气，这都三天了，竟然还没有动静？

这时，程子光快步从人群外跑来，压低声音急报：“大人，郭颌果然去了中军府，此刻已经快马加鞭，带着黑雕堡的人马，往青木堡来了！”

“终于要来了么。”

杨定嘴角微扬，抬步走上高台，目光扫过全场千人，高声喊道：“现在，还有人怀疑，我这刀盾阵，不堪一击吗？”

“没有！”

“没有！”

“绝无可能！”

震天动地的嘶吼，响彻整个教场。

亲眼见过刀盾阵以三十六破五百的恐怖威力，亲身感受过连阵边都摸不到的无力绝望，在场千人，心中只剩无尽震撼与敬畏，谁还敢有半分质疑？

更有不少人，猛地想起杨定此前的承诺。

一个月后，他们便能凭着这刀盾阵，正面硬撼凶名赫赫的北狄铁骑？

此前只当是天方夜谭，可此刻看来，竟真的不是吹牛！

杨定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接着说道：“这战绩，不是我给你们的，是你们自己一步一步跑出来，一滴一滴汗练出来的！

你们流的每一滴汗，都是日后战场上，保命的依仗，你们吃的每一口肉，都是你们实力增进的底气！”

他语气忽然一转，冷声道：“可若是有人，不思进取，只想跟着你们吃肉享福，却不肯流汗训练，甚至在背后笑你们是傻子蠢货，你们该如何？”

“揍他娘个不要脸的狗东西！”梁虎率先振臂怒吼。

“想屁吃！天下哪有这等美事！”

“敢来占便宜，来一个打一个！”

一群军户瞬间怒声震天。

那九百多没能入选，今日只能看着旁人吃肉，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的军户，此刻更是双眼通红，骂娘骂得最凶。

杨定忍着笑。

郭颌带来的人，这次怕是要倒大霉了。

他再次高声大喊，声震全场：“你们想不想吃肉？”

“想！

”

千人齐声嘶吼。

短短三天相处，这些底层军户，早已了解杨定的为人。

这位杨大人，嘴上骂得狠，却从没有亏待过他们半分，答应的肉食，半口都没少过。

只要肯听话、肯拼命，就有肉吃！

“好！”

杨定大声道：“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自行结队，三十六人一阵，学习刀盾阵战法，片刻之后，与人对决，赢了，一样有肉吃！”

他脸色一沉，接着道：“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输了，以后别说是我杨定的兵，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台下众人瞬间一愣，面面相觑，满脸不解。

都是自己人对阵，哪有个个都赢的道理？总归要有输家，杨大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全场一片茫然之际，一名巡逻军户从营门外狂奔而来，高声急报：

“报——！大人！黑雕堡千户郭颌，率本部人马，直奔青木堡而来！他们…他们个个披甲带刃，来势汹汹，怕是来者不善！”

一句话落，全场瞬间死寂。

上一秒还沸腾喧嚣的教场，此刻落针可闻。

千人脸色齐齐剧变，一股怒火从心底翻涌上来。

“他们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见我们练出了本事，有肉吃，眼红了，来找事的！”

“敢闹事，揍这群王八蛋！”

群情激愤，怒骂声此起彼伏。

有心思通透的军户，猛地回过神，看向高台上的杨定，满脸骇然和信服。

杨大人从一开始，就算到了黑雕堡会来闹事？

刚才那句只许胜、不许败，根本不是让他们内斗，是让他们整军备战，迎击来犯之敌！

想通这一点之后，千人营所有军户，眼神彻底变了。

方才的茫然不解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护食狼犊子一般的狠劲。

上千道目光，齐刷刷看向教场入口。

刚踏入教场的郭颌，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子凉意，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他茫然四顾，满脸错愕。

咋回事？

怎么感觉怪怪的？

青木堡门口，守卫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看清来人之后，急忙迎上前去，紧张地喊道：“中将大人！”

赵定边笑呵呵地说道：“不用通报，带我去你们这最高的地方，老子要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