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老子当众给他磕一个

千人营很快集结完毕，可入目所见的军容军纪，真的是惨不忍睹。

不少人身穿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衫，衣不蔽体，脚下连一双完整像样的布鞋都凑不出来，有的人甚至踩着草编烂履，赤脚站在深秋的冷风中。

上千号人稀稀拉拉站在校场里，歪歪扭扭，站姿散漫，一个个满脸茫然仰头望着高台之上的杨定，压根不知道突然被召集过来要做什么。

杨定嘴角抽抽，这一刻他总算彻底明白，为何整个铁脊防线，人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想要训练这么一群松垮散漫的乌合之众，别说名师名将，就算大罗金仙下凡，都得连夜买站票逃回天庭。

烂，实在是烂到了骨子里。

杨定没有急着开口训话，只是立在高台之上扫过全场，静静看着这群毫无军纪的军户。

北境深秋的寒风刺骨，吹得人浑身发冷。

没过多一会儿，底下就有人冻得瑟瑟发抖，缩着脖子压低声音嘀嘀咕咕，不用想也知道，全是满心抱怨、私下骂娘的牢骚。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程子光一路小跑快步来到高台之下。

自俞天瓮一事被杨定强势摆平后，程子光便彻底死心塌地，忠心不二，办事更是稳妥利落，是眼下最能信得过的心腹。

程子光拱手，低声道：“大人，东西已经运到了。”

“带进来。”

一辆马车被人缓缓推入教场中央，车帘掀开，一车新鲜蔬菜、大块风干腊肉堆得满满当当。

一瞬间，千人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马车上，眼睛瞪得滚圆，不少人喉结滚动，咽着口水，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一旁的阎良也瞠目结舌，咽了口唾沫，凑到杨定身边，满脸费解：“杨大人，你这是…”

“青菜，腊肉。”

“我当然知道是菜和肉！”阎良压低声音，“这些东西，难道…是给我们青木堡千人营准备的？”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上千军户齐齐屏住呼吸，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平日里在这苦寒边堡，青菜都是稀罕物，勉强能喝上几口菜叶子清汤就已能满足，至于肉食，那更是天大的稀罕。

这一千人里，至少有大半早已记不清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眼下看着满满一整车腊肉，众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说乖乖受训，就算此刻让他们当场下跪叫爷爷，也没人有半句怨言。

谁会跟香喷喷的肉过不去？

杨定环视全场，终于开口：“你们，统统都是孬种。”

一句话落下，全场神色骤变。

有人面露不服，却不敢吭声；更多人反倒咧嘴讪讪一笑，心里暗自嘀咕：骂吧，随便骂。挨一顿骂，等会儿吃肉才吃得心安理得。

“但我把话撂在这里。”杨定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穿透力，“一个月之后，你们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孬种！不用再看权贵亲卫的脸色，不用再闻风就怕北狄散骑，从今往后，你们有底气硬碰硬，谁敢给你们甩脸子，你们就有本事一巴掌抽回去！”

这番话听在众人耳里，波澜不惊，没几个人当真，只有极少数眼底悄然泛起一丝悸动，被杨定默默记在心里。

空洞的鸡汤没用，实打实的好处，才最能拴住人心。

杨定不再废话，居高临下沉声问道：“想不想顿顿吃上肉？”

教场一片静默，没人敢贸然

应声。

“我问你们，想不想！”杨定陡然一声大喝，声浪震得众人耳膜发颤。

“想——！”

上千人齐齐梗着脖子，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压抑已久的渴望。

“很好。”杨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今日我先定下规矩，能完成训练的，人人有肉有菜管饱。最后十名掉队落伍的，一口肉汤都别想沾。”

轰——！

全场瞬间躁动起来，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下意识警惕地看向身边同伴。

那可是实打实的腊肉！

谁都不愿做垫底的最后十名，白白错过口福。

可与此同时，众人心里也纷纷犯起嘀咕：到底是什么训练，竟要搬出整车肉食来做奖赏？

杨定看着众人既期待又忐忑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沉声下令：“所有人，围着青木堡跑满十圈！现在，立刻，马上，出发！”

命令落下，人群里立马有人当先冲了出去。

青木堡是中型烽堡，占地只有两百亩，一圈周长一千三百步，约一里三，十圈下来也就十三里地。

看着不算太难，只要稍微咬咬牙，总能坚持下来。

最不济也不至于落到最后十名。

一时间，上千军户嗷嗷怪叫着，乱糟糟冲出教场，沿着堡墙开始狂奔。

高台上，阎良看得一脸茫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关山，满脸费解：“杨大人这到底在干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关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怎么跟老子说话呢？”阎良眼睛一瞪，气场十足。

“阎大人好大的威风。”关山淡淡撇嘴，不愿跟他争执。

阎良却没心思斗嘴，满心都是疑惑：“别闹，好好说，好好练武艺、拼刀比枪也就罢了，练跑步有什么用？”

在他们这些边关老将眼里，军中训练从来都是练基础枪刀、比拼力气武技。

跑步？能有半点用处？

难不成日后对上北狄正规军，靠跑得快逃命？

那是传令兵、斥候才干的事，跟战兵有什么关系？

关山沉默片刻，也只能含糊道：“兴许…杨大人有他的用意吧。”

这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阎良压根不信，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杨定纯属年少气盛、异想天开。

这般荒唐练兵，用不了多久，只会沦为整个铁脊防线的笑柄，被黑雕堡那群人嘲笑一辈子。

可怜自己也跟着倒霉！

不过也不算全无好处，有这一车肉菜，自己好歹也能跟着沾光，好好饱餐一顿。

只有杨定站在高台之上，平静地望着奔跑的人群，心中了然。

身体素质，是强军的一切根基。

没有强悍的体能耐力，再好的枪法战技、再精妙的军阵，都是空中楼阁。

跑步，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打底特训。

只是…这仅仅只是开始。

杨定不怀好意地笑了：你们以为十三里跑完就万事大吉？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呢。

“都没吃饭吗？磨磨蹭蹭，速度再快点！”

杨定陡然大喝一声，转头吩咐，“关山，点香计时！一炷香之内跑不完十圈的，直接淘汰，今晚一口肉都别想吃！”

号令一出，原本还懒懒散散、边走边歇的

军户瞬间慌了，一个个咬牙加快脚步，拼命往前狂奔。

没跑多久，不少体质孱弱的人就气喘吁吁、双腿发软，累得快要瘫倒。

可看着身边同伴一个个从身旁超越，想到近在眼前的腊肉，又只能死死咬牙硬撑。

谁都不甘心，把到嘴的肥肉拱手让人。

……

同一时间，大都护府一处别院之内。

“混账东西！”

吴公公抬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狠狠抽在干儿子脸上，满脸戾气，“区区一点小事都办不明白，咱家养你有何用！”

干儿子捂着脸，满是委屈，连连辩解：“干爹，这事真不能怪儿子！我去青木堡传命时，阎良表面恭敬满口答应，应下要打压废黜杨定、抢夺物资，可转眼就跟杨定称兄道弟，交情好得不像话！儿子若不是脱身跑得快，怕是都没法活着回来见您！”

他哀嚎道：“干爹，您可要为儿子做主啊！”

吴公公脸色阴沉如水，眉头紧锁：“这么说，阎良是心甘情愿任由杨定接管青木堡防务？”

“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干儿子眼前一亮，连忙添油加醋，“阎良心里摆明不服，连暗哨巡逻都撤走，故意给杨定吃闭门羹，可那杨定是个狠人呐，一枪轰碎堡门，还和阎良打了一场，不知暗中说了什么，最后竟莫名和解了！”

吴公公听得一头雾水，皱眉追问：“那杨定如今在青木堡，在做什么？”

“儿子打探得清清楚楚！”干儿子不敢怠慢，连忙回话，“杨定拉了满满一车肉菜到教场，说是要练兵，如今青木堡一千兵丁，正傻乎乎围着堡墙拼命跑步呢！”

“跑步？”

吴公公愣在原地，怔了半晌，忽然放声大笑，满脸讥讽：“咱家还以为这杨定有什么通天本事，原来也只是个虚有其表的无知小儿！”

“若靠着跑几圈步，就能练出抗衡北狄大军的队伍，我大乾何须连年退守，又何必与北狄屈辱和谈？简直是哗众取宠的小丑罢了！”

他满脸不屑，淡淡吩咐：“此人不足为惧，暂且不必理会，你只需给我盯紧李崇胤，其余琐事，不必分心。”

干儿子长舒一口气，连忙附和着阴笑起来：“干爹明鉴！这杨定就是自不量力的笑话，如今整个防线谁不在等着看他出丑？这事要是传到黑雕堡，怕是要被那些兵丁笑掉大牙！”

“一群卑贱军户，也配称兵丁？”吴公公冷笑一声，“只是杨定、阎良二人，竟敢不把咱家放在眼里，此二人，终究不可留！”

……

大都护府，镇北王书房。

李崇胤执笔的手一顿：“你说…青木堡上千军户，不练枪刀不演军阵，反倒在围着堡墙跑步？”

亲信苦笑：“千真万确，王爷，杨定当众夸下海口，一月之内，要把青木堡散兵练成能正面硬抗北狄大军的精锐，如今却只让众人埋头跑步，实在荒唐离谱，是否派人前去警示约束？”

李崇胤放下毛笔，大感兴趣：“以黑风烽燧的存储物资，那一车肉菜撑死撑不过五天，便会被千人吃空耗尽。”

他沉吟片刻：“不必阻拦，本王倒要看看，五天之后，物资耗尽，这小子束手无策、骑虎难下之时，还能耍出什么花样，等他走投无路，把他捉来见我。”

亲信愣了一下，王爷用的是“捉“这个字。

不过也能理解，跑步能跑出个什么玩意来？若真能跑出一支精锐来，老子当众给他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