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秘密

一

鬼子的侦察兵撤走之后，山谷里又平静了几天。但陆明远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侦察兵回去报告，上面肯定会派更多的人来。山谷藏得深，但架不住鬼子一寸一寸地搜。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

这天晚上，陆明远正在屋里看地图，约翰敲了敲门走进来。他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走路也不瘸了，穿着一身萧雅帮他改过的灰布军装，看起来像个地道的八路军战士。

“陆队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他的中文还是不太流利，但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陆明远放下笔：“什么事？”

约翰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鬼子在山里有一个实验室。我在被关押的时候，听他们说起过。他们在研究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陆明远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细菌。”约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们抓了很多老百姓去做试验，把细菌注射到人体里，看人会怎么死。我亲眼看见过他们用卡车拉尸体，一车一车的，从实验室里运出来。”

陆明远的手攥紧了。细菌实验，731部队。他在历史书上见过，知道那是多么惨无人道的东西。但他没想到，大别山也有。

“实验室在哪儿？”

约翰说：“我不知道确切的位置，但我知道大概的方向。从野猪沟往北走，翻过两座山，有一个很大的山谷。鬼子在那里修了路，拉了铁丝网，不让任何人靠近。我听见两个鬼子军官说话，说那个地方叫‘黑水潭’。”

陆明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北边的方向。黑水潭，他没见过这个名字，地图上也没标。赵山河可能知道。

“赵连长！赵连长！”他朝门外喊。

赵山河从外面跑进来：“啥事？”

陆明远指着地图问：“黑水潭在哪儿？”

赵山河的脸色变了。“你问那儿干什么？那地方邪门。以前是个采药的地方，鬼子来了之后，把那一片全封了，不让任何人进。谁进去了就出不来。我们村有个人进去采药，再也没出来。”

“约翰说，鬼子在那儿搞细菌实验。”

赵山河的脸更白了。“细菌？就是那种会传染、会死人、治不好的病？”

约翰点头：“对。我在太原见过，一个村子染上了，不到一个月，全村人都死了。鬼子把村子烧了，说是‘防疫’，其实是毁尸灭迹。”

屋里安静了。陆明远站在地图前，盯着北边的方向，心里翻涌着愤怒。鬼子在眼皮底下搞这种东西，他不能不管。不光是救老百姓，还要阻止他们把细菌武器用到战场上。一旦他们搞成了，成千上万的人会死。

“赵连长，你对黑水潭熟。能摸进去吗？”

赵山河想了想，说：“能。有一条小路，从山后面绕过去。路很难走，但能进去。我以前打猎的时候走过，后来鬼子封了山，就没再去了。”

陆明远点头：“明天晚上出发。先把地形摸清楚。”

二

第二天晚上，陆明远带着魏大勇、刘铁柱和二蛋，跟着赵山河出发了。约翰本来也要去，被陆明远拦下了。他不会打仗，去了添乱，留在山谷里等消息。

月亮被云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赵山河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小路确实难走，到处都是石头和荆棘，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劲。二蛋跑得快，在前面探路，一会儿消失在山林里，一会儿又冒出来。

走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摸到了黑水潭外围。

赵山河趴在一棵树后面，指着前面说：“翻过这个山头，下面就是黑水潭。鬼子在山谷里建了一个营地，很大，比野猪沟那个大多了。”

陆明远趴在他旁边，用望远镜观察。天还没大亮，山谷里灰蒙蒙的，能见度不高。但他能看见一大片铁丝网，从山谷这头拉到那头，网后面有几排灰色的房子，还有几个大烟囱，冒着黑烟。营地门口有哨兵，还有一辆军用卡车停在外面。

“乖乖，这地方不小。”魏大勇趴在他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陆明远没说话，继续观察。营地里有人走动，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

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瓶瓶罐罐，看不清楚是什么。营地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木箱子，上面印着日文。

“那些箱子里装的什么？”他低声问。

赵山河摇头：“看不清。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二蛋从前面溜回来，小声说：“大队长，前面有一条小河，水是黑的，臭得很。河边有好多死老鼠、死鸟，看着恶心。”

陆明远心里一沉。黑水潭，黑水，死老鼠，死鸟。细菌已经在泄漏了。

“撤。”他说，“先回去，从长计议。”

三

回到山谷，天已经大亮了。陆明远把看到的情况跟赵山河和魏大勇说了一遍。几个人坐在山谷口的石头上，谁也没说话。

“不能不管。”陆明远先开口，“鬼子在搞细菌实验，这东西一旦搞成了，不光是大别山，整个华北、整个中国都要遭殃。必须把实验室炸了。”

赵山河问：“怎么炸？营地那么大，鬼子那么多，咱们才多少人？”

陆明远想了想，说：“不能硬打。得从里面打。先摸清营地的布局，找到实验室、弹药库、宿舍的位置。然后派一小队人，从那条小路摸进去，安上炸药，把实验室炸了。等鬼子乱了阵脚，咱们再从外面打。”

魏大勇问：“谁去摸？”

陆明远说：“我去。我带二蛋去。他跑得快，对地形熟。”

赵山河急了：“你去？太危险了！”

陆明远笑了：“危险的事，我干得多了。放心，我有分寸。”

四

当天晚上，陆明远带着二蛋又出发了。这次没带别人，人多了容易暴露。两个人轻装简行，走得很快。天快亮的时候，又摸到了黑水潭外围。

陆明远趴在一个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营地里灯火通明，探照灯在黑暗中来回扫射。他数了数，至少有十个哨兵，还有几条大狼狗，在铁丝网旁边跑来跑去。

“不好办。”他低声说，“有狗。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二蛋趴在他旁边，想了想，说：“大队长，俺有个办法。俺以前打猎的时候，遇到过野狗。野狗怕火，点火把就能赶跑。鬼子的狗也是狗，应该也怕火。”

陆明远眼睛一亮：“你是说，用火把吓狗？”

二蛋点头：“对。俺从那边绕过去，点几个火把扔到狗旁边。狗怕火，就会乱跑。趁它们跑的时候，你摸进去。”

陆明远想了想，说：“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去，万一被鬼子发现怎么办？”

二蛋拍拍胸脯：“俺跑得快。鬼子追不上。”

陆明远看着他，这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眼睛里满是坚定。他想起自己刚穿越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知天高地厚。但他赌对了。希望二蛋也能赌对。

“小心点。”他拍拍二蛋的肩膀，“别逞能。发现不对劲就跑。”

二蛋咧嘴笑了：“放心。俺命大。”

五

二蛋从山坡上溜下去，消失在黑暗中。陆明远趴在石头上，攥着枪，手心全是汗。等了半个多时辰，营地那边忽然亮起了火光。几个火把从黑暗中飞出来，落在狼狗旁边。狗被吓着了，狂叫着乱跑。哨兵也慌了，端着枪往火把的方向追。

陆明远趁这个机会，从山坡上冲下去，翻过铁丝网，钻进营地。

营地里乱成一团，哨兵都在追火把，没人注意到他。他贴着墙根，慢慢地往里摸。一排灰色的房子，门上挂着牌子，写着日文。他不认识日文，但能猜到——实验室、解剖室、焚化炉。他看见一个大烟囱，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让人想吐。

他摸到实验室后面，掏出炸药包，堆在墙根下。堆了三个，又检查了一遍引信。

正要撤，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一个穿白大褂的鬼子正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管针剂。两人对视了一秒，鬼子张嘴要喊，陆明远一拳打在他脸上，鬼子闷哼一声倒下去，针剂摔碎了，液体流了一地。

陆明远顾不上看，转身就跑。翻过铁丝网，钻进了树林。身后，营地里响起了警报声，探照灯乱扫，哨兵追了出来。子弹嗖

嗖地飞过来，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他跑得飞快，弯着腰，zigzag跑，躲过一梭子子弹。跑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甩掉了追兵。二蛋从一棵树后面冒出来，跑得满脸通红，浑身是泥。

“大队长，你没事吧？”

陆明远大喘气：“没事。你呢？”

二蛋咧嘴笑了：“俺也没事。鬼子跑不过俺。”

六

回到山谷，天已经亮了。陆明远把炸药包的事说了，赵山河问：“什么时候炸？”

陆明远想了想，说：“今晚。不能再等了。鬼子发现有人摸进去过，肯定会加强防守。再等，就打不了了。”

魏大勇站起来：“行。俺跟你去。”

陆明远摇头：“你不能去。你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我带刘铁柱去。他瘦，好藏。”

魏大勇急了：“俺藏得也好！”

陆明远笑了：“你藏在一棵树后面，肚子比树还粗，藏什么？”

魏大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不吭声了。

刘铁柱站在旁边，挺了挺胸，说：“营长，俺去。保证完成任务。”

七

当天晚上，陆明远带着刘铁柱和二蛋，又出发了。三个人轻装简行，走得很快。天快亮的时候，又摸到了黑水潭外围。营地里还是灯火通明，探照灯来回扫射，但哨兵比昨天多了一倍，狗也多了好几条。

“不好办。”陆明远低声说，“鬼子加强防守了。”

二蛋说：“俺再去点火把？”

陆明远摇头：“不行。他们知道有人会点火把，肯定有准备。你一去就会被抓。”

刘铁柱趴在他旁边，想了想，说：“营长，俺有一个办法。俺从那边扔石头，把狗引开。你趁机会摸进去。”

陆明远问：“扔石头能行吗？”

刘铁柱说：“试试。不行再想办法。”

陆明远点头：“小心点。”

刘铁柱从山坡上溜下去，躲在离营地不远的一棵树后面。他捡起一块石头，使劲扔到营地的另一边。“啪！”石头砸在铁皮上，发出很大的响声。狗听见了，朝那个方向冲过去。哨兵也跟着跑过去。

陆明远趁这个机会，从山坡上冲下去，翻过铁丝网，钻进营地。他贴着墙根，摸到实验室后面。昨天堆的炸药包还在，没人发现。他掏出***，按下按钮。

“轰！”

实验室被炸塌了半边，碎砖碎石飞得到处都是，火光冲天。紧接着，里面的化学品开始爆炸，“轰轰轰”响成一片，像过年放鞭炮一样。营地里的鬼子慌了，有的去救火，有的去追人，有的不知道该干什么。

陆明远转身就跑，翻过铁丝网，钻进树林。身后，枪声大作，子弹嗖嗖地飞过来。他弯着腰，跑得飞快，刘铁柱和二蛋从两边跑过来，跟在他后面。

“快跑！别回头！”

三个人跑进深山里，钻进了密林。追兵追了一会儿，追丢了，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八

回到山谷，天已经大亮了。陆明远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刘铁柱和二蛋也累得不行，靠在大树上喘。

赵山河从山谷里跑出来，问：“成了？”

陆明远点点头：“成了。实验室炸了。”

赵山河激动得眼圈红了。“好！太好了！鬼子搞了那么久，这下全完了！”

约翰也从卫生所出来，走到陆明远面前，鞠了一躬。“陆队长，谢谢你。你救了很多人的命。”

陆明远摆摆手：“别谢我。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萧雅从屋里端出三碗粥，递给他们。“趁热喝。”

陆明远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

“萧雅。”

“嗯？”

“鬼子还会来的。实验室炸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萧雅看着他，轻声说：“来就来。你准备好了，我就不怕。”

陆明远点点头，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

“走，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干活。”

第六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