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闻听喜讯精神爽

    晌午时分，狭窄的街道上路人稀少，郭忠收拾好几把蒜苗和韭菜，挑起箩筐走向集镇外面；穿过巷道走小路来到北街口，朝四处看看走进一家店铺。两间黄土巴垒成的房屋不高也不低，尽管上面还盖着用来挡风遮日黑色的窑瓦，给人的印象还是比较低矮存旧。屋里冷清无人，他放下挑担，喊道:"老黑，老黑，人跑哪去了？"朝后院走着瞅着，刚迈进门槛就感觉到脊背被一个硬梆梆的东西顶住，紧接着一个男腔女调的声音响起:不准动！把手举起来!

犹豫着他没有举起手，问:"哪路英雄麻煩你报上姓名来!"

那人又说:"少废话，你给我闭嘴，敢耍花样老子一枪崩了你!"

公不公母不母不堪入耳的声音，到底是谁在瞎搞瞎胡闹？是黑老蔡？有点像！今日他怎会有这样好的兴致？是不是又有道听途说的国内外最新消息？他慢慢地举起手说:"老先生，我一没屙你锅里屎，二没跟你老婆上床，前世无冤近代无仇，哪点得罪你了？你凭啥要一枪崩了我"

"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快快如实招来!"

郭忠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因为他已经听出说话人是谁，恶作剧，肯定是这家主人在捣蛋。

黑老蔡收拾起柴火棍，扔到灶前柴堆上，转身走向一间低矮的小屋，说:"脸不变色心不跳，还算是可以的，郭大胆!"。

跟着走进小屋坐到床铺前，郭忠说:"不是我夸口，胆敢刺杀我郭忠的人现在还没出世!"

黑老蔡站在小方桌傍满有兴致地说:"大胆呀，你来的正是时候，我正准备去找你。告诉你个好消息，现在国内外形势一片大好，知道吗？美国佬已经向日本人宣战，他们派兵遣将到缅甸协同中国军队作战，这个估计你已经晓得。你所不晓得的是，苏联老大哥也积极响应，他们已派众兵前来中国帮忙，六十万红军浩浩荡荡举世罕见，他们已经渡过漠河和乌苏里江正朝这边开过来，小日本是秋后蚂蚱、干地上的鱼，想蹦跶也蹦跶不到几日了，英特尔雄耐尔就要实现了!"

"老黑，你能不能说准确点，英特尔雄耐尔到底哪天能实现？我们应该怎样干？"

黑老蔡说:"哎，你放心，三五年吧，快了!"

"五年前你就说快了快了，今的又说三五年到底需要几个三五年你应该给我句明白话!"

"大好的革命形势下我们应该怎样干？必须要树雄心立大志真真实实地搞点动静出来，要让世人看看共产党人是孬种还是好汉！最近老百姓反映最强烈的就是土匪猖獗、贼人呈凶，他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凶残，都想趁国乱当头发点横财大捞一笔，现实残酷的很啦!"

郭忠说:"土匪横行乡里无恶不作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你突然提起这事是不是有啥目的？"

"群众的利益高于一切胜过天，在老百姓饥寒交迫无法生存的危难关头，共产党人应该意无反顾地站出来同恶势力作斗争，即要保护群众生命安全又要保护群众利益不受损失，要给土匪来个迎头痛击，刹刹贼人的嚣张气焰，这才是当前最迫切的任务!"

"哎呀！老黑，你说了半天不就是想打土匪吗"

黑老蔡点烟吸着，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掏出一支烟扔给郭忠，说:"告訴你，陕北老家来信说，首长已决定派出一支精干的武工队前来襄阳和枣阳驻守，目的是牵制敌人向云南缅甸增兵，削弱其南部战线的有生力量，任务艰巨、责任重大。所以，首长命令我们立即行动起来，除匪打恶，扬善惩邪，为自己队伍的到来铺路架桥创造一个宽松有利的环境，使他们能够更好地打击日本侵略者!"

郭忠有些激动，说:"别拐弯磨角的行不行你不嫌麻烦？怎样个打法你尽管说。"

黑老蔡说:"还用问？拿起你祖传的关公刀带领你的儿子们冲锋陷阵杀进匪窝，就跟当年刀劈大土匪头子朝恋娃那样再展雄风……。"

郭忠说:"打土匪是肯定要打的，问题是能参战的人员太少，你看是不是从哪调几个战士过来帮忙？"

"生活上有困难我晓得，巧妇难做无米之炊，春日头上，米无米面无面，青黄不接，一天三顿不是吃豌豆野菜汤就是干蒸槐树花，大人好将就，儿子们能行吗？他们年轻消化能力强，肯定会顶不住的，怎么办？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啦。"他转身从枕头低下摸出一个小纸包放到桌上说:"看看，这是啥子？雪中送碳啦，老郭!"

郭忠朝黑老蔡瞅了瞅，拿起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显现在面前的是一叠崭新的银元，伸手数了数整整十块，又见银元下面压有一张重叠的纸条，他把银元拿起来抽出纸条，展开查看发现是一封书信，毫无疑问是老婆黄淑英写来的。他小声地着:"郭忠，近来还好吗？儿子们还好吗？特别是小宝，他的个头有没有长高？是不是还那样的瘦弱？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他。还记得六年前临走的那个夜晚吗？我想看他最后一眼便来到床边，就着昏暗的油灯我看到他偎缩一团侧卧在黑色的破被子上，显得是那样的瘦小弱不经风，我不忍心再看下去就跑到屋外雨地里，站在黑漆漆的房前空地上任凭秋风秋雨飘淋，想到就要离开家乡离开亲人还不知何年某月才能见面，无娘呵护的儿子们日后还能不能存活？心里面涌起阵阵酸痛，眼泪流下来。

背井离乡远走千里寻找救国救民的真理，冒着生命危险驰骋沙场同敌人进行斗争，盼望着英特尔雄耐尔的早日实现究竟值不值得？我曾经犹豫过，也痛苦过，但很快就从迷茫中走出来。我们现在过得很愉快很好，陕北的人民热情好客、豪迈善良，腰鼓队差不多把整个黄土地给闹翻天，好听的陕北民歌随处可以听到。这里官兵一致，人人平等，根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郭文和肖春梅于六个月前从基层连队调到延安保卫处工作，前天，我和他俩在延安宝塔下见过面，郭文说最近他和春梅有可能要带队伍回老家，去同日本人作斗争，你们父子很有可能会在郭家庄见面。

郭忠，即当爹又当娘的日子不好过吧？能把儿子们一个个地养大成人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肯定花费不少时间和心血，太难为你了，你辛苦了，谢谢你！等到将来赶走了日本人，我会在第一时间回到郭家庄那棵千年大槐树下和你重逢，从此再不分离！我要把亏欠你的全部还给你！因为时间的关系到此为止吧。希望你和儿子们注意身体多保重，随信捎去十块钱，带我向老蔡同志问好，再见！

看着信，他几乎念出声，不知不觉间有几滴眼泪落下来，心里话：慢长的六年过去了，一封姗姗来迟的家书！一个乡村妇女，竟然会舍去丈夫和几个年幼的儿子远走他乡，跑到千里之外陌生之地炽身投入到革命的队伍里去磨练、去战斗，可见她对理想追求的有多么的迫切。他清楚地记得，就在她离家出走前的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月光明亮，星斗满天，黑老蔡带着一个陌生男人走进茅草屋，在里屋墙壁上挂上一面党旗，一家三口、加上肖春梅应该是四个人，肃立在旗帜前举起手宣誓……从那一刻起，他突然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物件压到身上，老觉着自己肩负着重大责任似的，开始注意个人的言行举止，虽然对共产主义这几个字不是太理解，甚至说有些含糊其词，但他还是以宣誓语中的为大多数受苦百姓服务的宗旨来衡量和约束自己。什么是共产主义？印象中的共产主义就是没有人剥削人、没有人压迫人，无匪无贼无恶人，大伙同吃同住同劳动，除去老婆不能共同以外，其它的概属集体所有制，按需分配，人人都有享用权利！主义是不错，怕就怕一时半会人们思想觉悟提升不到那个位置，会导致共产主义迟迟到来!"

临分手时，黑老蔡从枕头下面取出一块封装好的黄色油光纸包，递给郭忠挺严肃地说:"这里面有一把二十响的驳壳枪和几十颗子弹，是上级刚转发过来的剿匪武器，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它能帮上你的忙！老朋友，水火无情、枪弹无眼，祝福你在这次剿灭匪患的斗争中能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到时候我会给你请功的，怎么样？别攀扯我，你是晓得的，只要上战场动刀动枪，我这两条腿就会跟筛糠一样不住的哆嗦摆动，没办法只好麻烦你代为执行。我相信你郭大胆的能力，祝你成功!"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堂屋，黑老蔡从墙角提过一袋干豌豆和一袋小米放到两只箩筐里，说：”快些回去吧，莫让两只小燕子等得太着急，这会他们肯定是饥饿难耐地站在门口等着你弄东西回去吃。作为同志加兄弟，我能帮你的就是这几十斤粮食，春日头上正是饿死人的高发季节，千万不能让自己和儿子们饿坏肚子，要干好革命工作就必须得有一个扎实的身体，这个你比我懂的多。建议你，要想改善生活你最好去买只牛头回去，那东西即便宜又实惠吃进肚子里特别的耐饿来劲。"

郭忠担起箩筐朝外走着说：”想吃肉找屠夫，还是牛头肉来的合算！谢谢你，老朋友！〞

转眼间，他从王屠夫家出来，箩筐里放进一只黄毛牛头；疾步走着来到北街口，踏上回家的黄土路；头顶暖烘烘的日头，春风和熙迎面飘来，他迈开大步往前走。人逢喜事精神爽，心情舒畅脚步响，走着走着，他突然唱起河南曲调，尽管他自己也觉得唱得不咋的，但他还是津津乐道地唱起来。

此刻，他想的最多的是老婆黄淑英，一个庄稼汉的老婆竟然还能去延安当干部，那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他早就听黑老蔡说过，延安那个地方可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毛主席和党中央居住的地方，是人不是人能随便进去？据听说进出延安的人都要搜身检查，检查合格的你进去，不合格的你滚蛋，稍有疑惑的就抓起来关进去，有的还要枪毙……总算等到这一天！还是黑老蔡有眼光，要是没得他介绍领路从中搓和，郭家就不会一下子出现四个党员，老婆、儿子和儿媳，也就不会走到共产党的队伍里去当兵，也就没有今天的荣耀，他们肯定还会呆在家里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春种秋收忙活着，继续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说书先生真有两下子，放着家门口的国民党军队不去投奔，却偏偏把人带到千里之外的穷山沟里投靠共产党，别看他平时丝丝文文很少说话，干起事来却是深谋远虑敢想敢干。目前是国民党占天下数老大，共产党好象是某个山头上的造反派，到底能不能统管天下还未知难料。不论咋说，有说书先生在那盯着估计不会看走眼起误差，共产党肯定会赶跑日本人、战胜国民党、解放全中国，最后的胜利是我们的，英特尔雄耐尔肯定会实现！

正走着，他忽然听到嘈杂的马蹄声和扬鞭催马的叫喊声:"驾，驾……。”猛回头看见一小队骑士从后头疾跑而来，他往路边站了站，马蹄蹬踏着干燥的黄土路扬起道道尘灰，从身傍一闪而过直奔郭家庄而去。哎，那不是尹保长的儿子尹武吗？尽管马队跑得特别快，他还是认出跑在顶前头的那个年轻人，这家伙风风火火的往回赶会不会有啥急事？哦想起来了，今天是他的老父亲尹仁富的六十岁寿日，儿子带着还乡团几个弟兄前来祝寿也是理所当然天经地意的事情，即便是小人得志鸡狗升天哪有不显示显示的？确实应该！

瞬间，他抬起头再看，马队已消逝得无影无踪无声息，估计他们这会儿已经走进尹家大门楼，耀武扬威的家伙没准又在琢磨着啥歪点子想要害人，任凭你搅尽脑汁机关算尽，有本事大明大白地放马过来吧小子，惩恶扬善铲除匪患是目前顶顶重要的任务，老子已经忍你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