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套话

    迷迷糊糊中，三皇子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魂魄依然在皇城上空游荡。

风呼呼的吹着，雪花漫天飞舞。风雪中，几百人身着囚衣，跪在刑场上，背上还插着斩立决的木牌。一支令箭缓缓跌落雪地，随着这声令下，刽子手纷纷举起手中的大刀。

一双双悲愤的眼神穿透刑场，直入苍穹。眼神中带着三分绝望，七分不甘。这七分不甘，是对上苍不公出的嗟叹？还是对自身命运感到悲哀无助？

我看见他们了！三皇子眼眶湿润，他终于又看见一张张久违的熟悉的脸孔。有征战沙场，同生共死过的兄弟，有一心追随自己的赤胆忠臣，有志道同和的朝中重臣......

大刀缓缓举起，悲剧就要上演了。

“不要啊！”三皇子在睡梦中急得大叫起来。然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这些袍泽倒在屠刀下。血，溅出老远，泪，自三皇子闭着的眼角缓缓流淌。

风继续吹，雪花飘呀飘，忽然，刑场中的人们都愣了：这雪？人们纷纷抬头望天，天空一片殷红色。无数桃花花瓣似的雪花，漫天飞舞，飘飘落下。这雪，像极了桃花雪，像极了地面那些忠魂的血色。

“不要啊！不要！”睡梦中，三皇子泪水直流，无力的喊着不要，不要。眼睁睁看着无数袍泽人头落地，却无能为力，这该是何等的悲哀？何等的凄苦？

迷迷糊糊中，三皇子再次昏睡过去。这一觉，好长。

当三皇子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屋内有点昏暗，借助微弱的月光，三皇子感觉到面前有个人。看不清脸孔，但是他确实存在，就坐在自己床前。

“谁？”三皇子虚弱的问了一句。

“你醒了？”来人似乎很惊喜，话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醒来就好，我这就给你拿吃的。”这人匆匆出门，不大会捧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稀粥。

“来，我喂你。”这人小心扶起三皇子，一勺勺喂他喝下这碗粥。喝完粥后，这人自怀里摸出半张带着体温的饼说：“吃点饼吧，别嫌少，我今天就藏了这么多。”

饼是杂粮饼，黑不溜秋的，硬的可以做武器。三皇子第一口上去，只是咬出几个牙印。养尊处优惯了，何曾吃过这等粗食？想想梦里三百多双不甘的眼神，想想漫天桃花雪，三皇子用力咬下一口饼，慢慢咀嚼着咽下去。

来人就坐在床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三皇子吃饼。等三皇子吃完后，这人站起来说：“小武哥，来我扶你躺下，该涂药了。”

点头，三皇子唯有点头。不管这个人在黑暗中看不看得见，他只能点头。因为他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该怎么称呼？为什么对这个小武哥，也就是自己，会这么好？

药不是药房买来的，而是野外采来的草药。这人手法很熟练，看来以前没少这样给人抹药。也许是在这个小武哥身上练出来的，也不一定。结果还真让三皇子猜中了，这人抹药的手法，确实是在小武哥身上练出来的。

擦拭过草药，这人服侍小武哥躺下说：“小武哥，我先回去睡了，明天早上我再给你送吃的来。”

“好！”三皇子点点头，缓缓道出一个好字。

“你也休息吧，我走了。”这人拿起桌上的碗出门而去，走时还不忘掩上房门。

小武哥？三皇子在心里寻思，看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叫什么武，这以后就是自己的名字，绝对不可以弄错。三皇子已经死了，借体重生这件事，对谁也不能说起。小武，以后我就是小武。三皇子这样告诫自己。

自己是冤死的，三百多忠贞臣子受自己牵连，悉数蒙冤而死。在他们身后，又有多少无辜的生命，被诛连致死？如果自己喝下那杯毒酒，死了也就算了，黄泉路上还可以和一众袍泽把酒言欢，再续情缘。

吞下那杯毒酒后，三皇子以为自己死定了。纵使心中有千般不甘，万分委屈，在圣旨面前，也只能认了。古往今来，为了那把龙椅，被冤死的人太多了。他三皇子，也只不过是其中被冤死的一个而已。可惜了那帮追随他的兄弟，臣子。

本以为，人死灯灭，这起冤案只能沉入水底，再无昭雪可能。谁知，自己竟然没有死，活过来了。虽然这事离奇的令人无法相信，但是事实摆在眼前，自己真的重活了。借体重生，换一个人的躯体，重新复活过来。

一定是上苍看这些人死得太过冤屈，不忍他们死不瞑目，故而让自己重活一次，为他们正名。这是上苍赐予的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它。错过了，自己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更无颜面对九泉下的英灵。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小武，那么自己以后就是小武。他是个身份卑微的下人，那么自己以后就做下人应该做的事。熬过乌云见晴日，只要自己不死，终有一天要为死去的忠魂正名。要让他们魂归故里，灵位归宗，安心的闭上眼。

小武，我就是小武，哪怕是在心里，我也要这么认为。三皇子这样告诫自己。一阵倦意袭来，终沉沉睡去。

天刚亮起来，昨晚那人悄悄溜进小武哥房里，手里还端着半碗稀粥。

“小武哥，小武哥。”这人着急的喊着小武哥，一手又推推他说：“赶紧起来把喝粥了，一会被马总管看见，我又要受刑了。”

三皇子闭着眼，他暗中握紧拳头，身子绷紧，头微微抖起来。装作烧迷糊的模样问面前这人：“你是谁？你快说你是谁？”

“小武哥，你不会是烧迷糊了吧？连我都不认识，我是小储。”这人腾开一只手，探了下小武哥额头，惊道：“哎呀！真有点烫。”小储放下碗，赶紧去找毛巾。

沾了点清水过来，小储将湿毛巾掩上小武哥额头说：“没热水，只能这样了。赶紧起来喝粥吧，马总管估计快来了。”

“马总管是谁？”三皇子还是一副烧迷糊的模样。

“马总管是咱们马厩的大总管。你是林武，我是江储，咱们都是喂马的，这总行了吧？”江储扶小武哥起来，一口口喂他喝粥。

原来我叫林武，他叫江储。咽下最后一口粥，林武还是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有气无力的问：“在，在哪喂马？”

“前面那个大院子里，你管二号棚，我是六号。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走了。去晚的话，马总管又要借故找茬。”江储自怀里摸出大半张饼，又把碗揣进怀里说：“给，早上我吃了一小半，你身上有伤，多吃点，我走了啊。”

江储掩上房门，匆匆离去。林武斜躺着，手拿半张饼，心里莫名的感动。就这么一张饼，他吃一小半，给自己留一大半。想必那半碗粥，也是从他碗里均出来的吧？下人又怎么了？下人也有患难与共的深厚情谊。

刚才装作烧迷糊犯傻，套这位好兄弟的话，林武心里很难受，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当下的处境，好寻找对策，度过眼前的危机。身体的伤势告诉林武，有人暗地里欲除掉自己。要不然一顿鞭刑下来，伤势绝对没这么重。

是谁想除掉我？这其中又有什么利益纠葛？马总管吗？林武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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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