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家徒四壁

“木生大哥，你这是干啥？”

张泰叩门手掌落在半空中，抬眼直视，瞧见张木生一脸痛苦与焦急，怀中抱着还在睡觉的张雪，虽然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可张泰还是想问清楚。

“木生，你糊涂啊，哪能真卖孩子！”

张木生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张张嘴，却又将话咽了回去，或许他自己都知道此举难以启齿。

张铁耳朵尖，听到屋内撕心裂肺的哭声，瞬间明白了咋回事，拉着张木生就朝屋里走，边走还边训斥。

“妹子，你放心，老哥在这，孩子卖不掉！”

张铁将张木生拽进屋子，正好看见了黄梦和张军抱在一起痛哭，当即安慰道。

而张泰进屋后，不由眉头紧促。

他自己家其实已经算够狼狈的了，几个横梁明显都已经腐烂了，按照现在的标准叫危房。

可与张木生家相比，张泰家就是豪华奢侈的皇宫。

一眼望去，张木生家可谓是家贫如洗，这个形容词如今找到了真实写照。

“张大哥，再怎么样也不能卖孩子，有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还重要。”

张泰刚才还在想张木生竟如此焦急地要将小女儿卖掉，可如今一看，确实不容易。

那张军在大冬天季节，竟然还穿的是夏季衣裳，而且全是补丁，让人看着心疼。

黄梦叫张木生抱着张雪回来了，强撑着身体将张雪从他怀里抢过来，低头端详，默不出声。

而张军则立刻护在黄梦身边，生怕张木生再抢走。

“大哥，我也是没招了，你看看我家这日子，还咋过下去！”

张木生丝毫没有了抢走张雪的想法，或许是刚刚一口自己硬鼓起来的气在一瞬间散了。

他抱头蹲在地上，眸光涣散，整个人精神极为不佳。

“当家的，咱们一家人就是死也死在一起，好吗？”

黄梦见张木生如此，心头一疼，轻轻地将张雪交给张军，而后回身将张木生搂在怀里，口中尽是安慰和决绝。

“爹，我不怕，只要咱们在一起，我和妹妹就都不怕！”

张军抱着张雪也来到两人身旁，瞧着张雪那可爱模样，张军将眼泪擦干，他知道自己应该尽全力保护这个妹妹。

“可……可刘大户的定金怎么办，总共四百文，钱已经都花了，我要是还不上钱，需要赔双倍。”

张木生心生感动，可转念一想到刘大户，顿时又蔫了下去，不亏被叫为张老蔫。

“爹，我明天就去找工，替你还钱，今年我已经满十二岁了，可以替家里分担。”

“还有我，当家的，我现在觉得身体好了不少，可以接一些洗衣服的活拿到家里干，虽然钱不多，可能帮一点算一点。”

张军与黄梦纷纷出谋划策，眼中闪现一丝希望，不过依然难以隐藏满满的无力感。

“都怪我不好，非要信那杨洪的鬼话，不然怎么可能咱家两亩地全没了，又怎么可能沦落到这个地步，我太蠢了。”

张木生狠狠揪着自己头发，一想到当初的鬼迷心窍，他就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弄得如今家不像家。

这一幕被张铁和张泰看在眼中，两人各有不同的感受。

张铁是一阵后怕，因为差点他们家就成了这个样子。

而张泰也是心中有股难以言表的情绪，这种情绪让他想到了一代伟人，如果没有他，或许那个时代每个人也都会如此艰难的生活。

“那个……打断一下，你们先看看这个，或许还不用死什么的。”

张泰觉得两人看苦情戏应该看得差不多了，将那张契约从怀里拿出来，慢慢摊开后，递到了张木生手里。

此时，张木生一家才想起来，还有外人在这，不由得有些尴尬，各自起身，擦去眼角泪痕，而黄梦更是脸蛋红晕了一点，可能想到刚刚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去给两位倒杯……热水吧！”

黄梦收拾了一下心情，准备去厨房倒水招待一下两人，可她刚起身就想到了，家里哪还有杯子了，都是用破陶罐当水杯用，一时间更加羞愧了。

“那个，嫂子，别麻烦了，这是我家的一点心意，你赶紧给孩子好好补补。”

“这一个月未见，小军这孩子都瘦脱相了，太可怜了！”

张泰看见了黄梅的窘迫，当即将提前准备的草鱼和半袋粟米递给了手都不知应该放在哪的黄梦。

张军看见那条草鱼竟然是给自己家的，顿时口水不停的产生，从张泰进门，他便看到了这条草鱼，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想到是给自己家准备的。

孩子终归是孩子，最骗不得人，一脸渴望地看着黄梦，希望母亲能别拒绝。

“这...这怎么行，大旱之年，谁家好过。”

“谢谢张大哥和张泰惦记，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东西拿回去吧！”

“当家的，你说句话。”

黄梦知道自己家缺吃得，更知道两个孩子需要补充营养，可她这人有股子自尊心，不愿意欠人人情，不然这同村里，谁不能帮衬一把，最起码一口粥还是有的。

张军见黄梦拒绝，眼光顿时暗淡不少，看了看怀中的妹妹，强打起精神。

可黄梦呼唤张木生之时，对方犹如未曾听到，一声不吭地盯着张泰刚刚递过去的那张纸。

“嫂子，东西都是给孩子的，不是给你两口子的。”

“您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算借得，到时候有钱或者有东西再还就行。”

张泰自然知道黄梦为人，这也是他看中这一家子的原因，一家子都为人刚正不阿，算是黄土村里为数不多的道理人。

“当家的，你说说吧，咋办！”

黄梦见张木生依旧没有回应，不免有些不悦，几步来到其身旁，轻轻拍了一下，毕竟她一个女人家，实在没法代替丈夫说太多。

可当她眸光轻瞥到纸张上那几个字—河东三里处两亩肥田，顿时身子一颤。

这几个字她这辈子都不会忘，那是她家原本的地，是一家人以往生活的依仗，如今全没了。

当然，剩下的字她就不认得了。

“张大哥，这是何意？”

张木生此时缓过神来，举着这张契约不解地询问。

而黄梦自然也看向张泰和张铁，隐隐中她觉得此时不简单。

“张大哥，黄大嫂。”

“我和爹来，就为一件事，这地如若借给你们一年耕种，你们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