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野果

灶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7361一颗一颗吃果子的声音。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裴润就就不开口了。

7361也只是说说，并未想过从裴润这里得到些什么，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野果上。

甜滋滋的，清爽又可口多汁，一口可以吃好几个。

就是不知道和刚刚的药膏比，哪个更好吃。

对于没有尝到药膏的味道，7361还是心怀遗憾。

等7361面前那一半的野果吃到最后一颗的时候，对面一直安静的裴润开口了。

“你想离开王家吗？”

“我？”

7361回忆了下张氏屋子里的存粮，王家后院的鸡鸭，还有那一大片的田地。

说实话，有些舍不得。

虽然王家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还有些吵闹暴躁，不过看在吃的的份上，他暂且还是可以容忍一下的。

不过也就是暂且。

哪怕是仿生人也不喜欢被人动不动就威胁。

拿起最后一颗野果放进嘴里，7361道：“找到地我就离开了。”

话音刚落，7361面前有多了一堆野果，是裴润将刚刚他分过去的野果重新给了他。

“王家村附近没有地可以供你栽种。”裴润慢慢道：“就算你在南山找到了一块可以耕种的地，也不可行。”

“为什么？”

“无故开垦山地，被人发现告到官府，轻则没收耕种所得并罚金，重则是要入狱的。”

7361睁大了眼睛。

“那……”7361想了想：“我今天只是去了山的外围，我可以再往里面走，走到别人发现不了的地方。”

裴润只是摇头：“深山不宜人居，况且还有猛兽。”

7361想说他不是人，也不怕猛兽，不过在对上裴润那双仿佛带着笑意的眼睛时，鬼使神差的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裴润不答反问：“我记得曾说过，你很擅长种田？”

“对啊。”说到这里7361就有些郁闷：“可是我没有地，擅长也没有用。”

裴润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深了。

饶是不通人情世故的7361都能觉察出对方有话要说，他不由往前探身，隔着木桌凑近裴润，追问道：“裴润，你想说什么？”

“是这样，我名下还有几亩田地。”裴润将7361碰到桌沿的一颗野果捡起，放到7361面前，笑道：“不知你是否愿意租种？”

“我？我可以吗？”7361惊讶道。

“没有什么不可以，除非你不愿。”

“我当然愿意呀！只是……”7361犹豫了下：“你为什么帮我？”

7361此刻也不是一无所知，他刚从槐花那里得知，农人赖以生存的田地是很宝贵的，上等田地很少能在市面上流通买卖，除非家逢大变，而坐拥田地的富户，也是不愿将田地租给他现在这个身份的。

他现在没有可以交换的东西。

“为什么……”裴润垂眼，低声重复了7361的话，而后他重新望向7361，温声解释道：“你擅长的我并不擅长，况且我的身体也不允许我做地里的活计，与其将祖产丢在原处任其荒芜，不如让你耕种。”

7361顺着裴润的话，不由的看向了那隐没在青衫长袍下的双腿，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裴润到没有觉得这样打量的目光冒犯，只继续道：“……当然，不是免费的，你需要和我……交换。”

听到这两字，7361精神了一些，立刻问：“你说，用什么。”

“我要收取一定的租金。”

“租金？”7361不免失望：“我现在没有钱。”

“不需银两，只需你将田地所得的一成，交予我便是。”

这样的条件，7361哪里有不答应的，他没钱，只会种地，而裴润的租金就是地里产出的，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情了。

只是他不知道，寻常农户租种富户的地，只付三成的粮食都算是富户厚道。

这件事情就这样说定了，7361心情很好，他拍了拍胸脯，对裴润保证道：“裴润你放心，我种出来的东西一定是最好吃的，你肯定不会亏的。”

裴润笑了笑，拱手道：“那今后便有劳你了。”

-

两人又商定了一些细节，7361便离开了，走的时候也没空手走。

那罐药裴润让他带走了，只是在给7361的时候，裴润再次强调道：“不可以吃。”

打算回去偷偷尝一点味道的7361：……

好吧，看在地的份上，他忍了。

到王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王家的大门紧闭，7361推了推，意外的发现推不开了。

再一推，才发现门里面被门插插上了。

7361：？

思考了下，7361觉得自己不应该直接将门踢开，便抬手很礼貌的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内，隔着院子，正房里有了些动静，只不过这动静很快就又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来开门。

7361叹了口气，他差点忘记了，王家人耳朵都是不好使的，自己这样敲门必然是听不到的。

想到这里，7361不再犹豫，他往后退了一步，抬脚，用力。

寂静无人的夜里，王家院子里，一声惊雷般的声音响起。

附近的狗此起彼伏的叫了起来，王家正房的窗户上，很快亮起了油灯的光。

7361挥了挥面前的尘土，迈步进了王家的院子。

当然，7361是个很懂礼貌的仿生人，进了院子后，他还转身将那倒在地上的门扶起来，挡住了空荡的门口。

这事他做的熟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7361转身，与执着油灯出来的查看情况张氏对上了视线。

“你……”张氏几乎在看到7361的那一刻就不由的倒退了一步。

“嗯，我回来了。”7361点点头。

“门……”张氏指着那靠在门框上摇摇欲坠的大门，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7361听着张氏的话，只觉张氏怎么又笨了一些，之前只是耳朵不好，现在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对张氏投去了同情的目光，难得有了点耐心，对张氏肯定道：“嗯，门。”

屋里又传出王金河的叫骂声：“是不是李氏那个恶媳回来了？”

张氏只是捂着胸口。

7361觉得自己不应该和脑子不好的人计较，反正他现在也不怕王家休了自己了。

迈步往自己住的屋子走去，在进门的时候，7361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对愣在门前的张氏认真道。

“下次不要锁门了，我回来很不方便，吵醒你们了我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特意锁了门就是为了将7361挡在门外的张氏：……

张氏哪里敢说话，如今王家只剩下她与躺在床上养病的王金河，唯一能顶点用的王明武，白天被王金河赶去了亲家母家，让王明武将大儿媳接回来。

算得上孤身一人的张氏，只能看着7361大摇大摆的进了屋子，在心里祷告各路神仙，不论是谁，赶紧将这个妖孽收了去。

7361哪里知道张氏想了这么多，他在山上转悠了了一天，又在裴润那里不仅吃了好吃的，还落定了田地的事情，以至于躺在床褥上沾枕即眠，一夜好梦。

7361这里心事落定，王家却不那么太平了。

隔天，王家二房，王成林的小爹李氏带着儿媳来了王家。

一进门，李氏便对着正扶着腰出来走动的王金河哭诉道：“大哥，您可不能不管您的大侄子。”

原是那日王成林被7361踢了一脚后，在床上躺了几天，李氏精明，那肯放过这个可以从王家大房上扣点好处的机会，再说了，他的儿子可是实打实的为王家大房做事才伤了身子的。

他大嫂张氏倒是给了些鸡蛋，但那点哪里能够，这不一听到王金河回来的消息，立刻就来了。

王金河好面子，又爱摆长房大哥的谱儿，见李氏如此，强撑着坐直了身体，摆出了一张颇为严肃的脸：“大清早的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有话好好说，成林怎么了？”

“大哥您还不知道吗？”李氏抬手抹了把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将那晚的事情细细与王金河表明，最后还道：“……原本我花了些钱，托了人，给成林谋了一个县里活计，本来打算这两天就去，可现下这样子，怕是去不成了……”

王金河听完，皱眉道：“他一个汉子，还能叫哥儿伤了去？”

"我还能骗您不成。"李氏说着拉了一把躲在身后的儿媳二梅：“你跟你大伯说说，成林是不是躺在炕上起不来身。”

被拉出来的二梅，如往常一样，低头弯腰，半响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李氏恨铁不成钢，暗自掐了儿媳一把，转头继续对王金河哭诉道：“大哥，虽说我们兄弟一家亲，可成林这样，您坐大伯的也不能就这样不管了是不是？”

王金河绷着脸不回话。

一旁的张氏气道：“别说那没影儿的事，什么花了钱寻了活计，王成林什么样子你不知道还是我不知道，而且我都送了二十个鸡蛋了，你还想怎样？”

李氏立刻道：“大嫂，成林叫了郎中你也不是不知道，再说活计的事情，你要是不信的话，我愿寻那中人来，到时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张氏：“你——”

话音未落，门外进来一个人。

屋内的谈话夏然而止，四人齐齐望向进门的7361。

7361扫了眼屋里的人，并不在意，只对张氏道：“我饿了，你没有做饭吗？”

众人：“……”

没有得到回答的7361想起昨晚张氏不太聪明的样子，“算了，我自己来。”

说罢就往张氏放粮食的里屋走去。

王金河大怒：“你做什么！”

刚拿出粮袋的7361，理所当然：“做饭啊，都这个时间了，你们不饿吗？”

不等王金河回答，7361拎起粮食往灶房走去。

身后传来王金河气急败坏的声音：“恶媳！恶媳！谁准你这样！”

回应他的事7361愈发轻快的脚步。

王金河喊得脸红脖子粗，见7361进了灶房，拍了一把桌子对张氏吼道：“你去喊赵麻子，让他将这恶媳即刻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