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夜探城郊

天色彻底暗透，城里家家户户相继熄了灯火，整条老街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街边巡夜伪军拖沓的脚步声，时不时在巷口来回响动。

仁安堂早早落下门板，从外头看过去，就跟寻常关门歇息的药铺没有半点区别，半点动静都听不到。可内里几人全都没有睡意，借着一盏昏暗油灯围坐在一起，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细细敲定妥当。

高振东把之前画好的简易路线图铺在木桌上，指尖在上面慢慢挪动，把城郊那处封禁院落周边的小路、土坡、还有几处隐蔽藏身的地方一一指给众人看。这几日靠着众人分头打探，大致方位已经摸得清清楚楚，唯独内里排布、夜间守卫换班的具体时辰，还没能彻底摸清。

李云坐在一旁，把这些天从各处收拢来的零碎消息逐一汇总理顺，剔除掉坊间没有凭据的闲话，只留下实打实有用的内容。她轻声说道，那片地方白日里看管得滴水不漏，但凡有人靠近百米之内，立刻就会被站岗的日军厉声呵斥驱赶，脾气暴躁的士兵还会直接动手，寻常百姓压根不敢往那边凑。

倒是到了入夜之后，把守的人手会悄悄调换，精锐日军大多退回后方驻地休整，留下来看守外围的基本都是本地收拢来的伪军。这些人本就心思散漫，大多都是混日子讨口饭吃，夜里守岗更是懒懒散散，时不时就会扎堆闲聊，防备力度比起白天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道治傍晚出去跑了大半个城，此刻刚歇下没多久，脸上还带着几分奔波后的疲惫，却依旧把打探到的实情仔细说出来。他靠着往日结交的市井熟人，搭上了几个专门给那处院落运送日用吃食的苦力，花了些钱财打点过后，总算套出不少内情。

按照那些苦力所说，院子里头划分得十分清楚，一边是堆放各类物料和稀奇草药的库房，一边是平日里那些日方医者做事的屋子，最偏僻靠里的位置，还专门圈出一片地方用来关押人犯，平日里极少有人能靠近那片区域，夜里时不时就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喊与哀嚎，听得人心头发慌。

除此之外，每日入夜前后，都会有专门的车辆往里面运送东西，包裹全都封得严严实实，不许旁人翻看查看，送进去之后直接送入深处密室，具体是什么物件，没人能够知晓。

听完这些话，屋内气氛顿时沉了几分，谁都清楚这地方藏着多大的凶险，一旦贸然闯进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江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对方暗中炼制诡异毒剂，必定要用到不少偏门药材和罕见配料，若是能摸清他们常用的药料品类，自己便能凭着多年行医积累的经验，

大致推断出毒物的药性偏向，也能提前着手寻找能够制衡化解的寻常草药，不至于日后真的出事束手无策。

一番仔细斟酌商议过后，众人最终敲定主意，今晚由唐飞和韩飞二人动身，趁着夜深人静前往城郊一带探查实情。

二人身手利落，行事沉稳，又常年在外走动熟悉路况，最适合做这种暗中探查的差事。高振东反复叮嘱再三，只许在外围远处观望查看，记下守卫排布、换班时间以及出入路径就足够，万万不可一时冲动靠近院墙，更不能想着贸然潜入院中打探虚实，一旦暴露行踪，不仅自身难保，就连城里好不容易稳住的药铺据点，也会跟着彻底败露。

唐飞重重点头应下，将平日里惯用的柳叶飞刀贴身藏好，又换上一身深色粗布衣衫，混在夜色里不容易显眼。韩飞也收拾妥当，把短刃收好，全程尽量收敛身上所有气息，做到悄无声息。

两人没有从正门大路走，特意挑了僻静无人的小巷穿行，一路上避开好几处伪军巡夜的队伍，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城里夜里盘查严格，不少路口都设有关卡，二人熟门熟路绕开这些明面上的排查点，一路朝着城郊方向稳步前行。

越往城外走，周遭人烟越发稀少，路边的草木在夜色里影影绰绰，看着格外阴森冷清。远远的，就能望见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院落，四周拉起层层铁丝网，四角都搭建着高高的哨楼，灯火明明灭灭，隐约能看见来回走动的人影。

两人不敢靠得太近，寻了一处地势偏高又有树木遮挡的土坡悄悄蹲下身子，借着夜色掩护静静观望。

正如之前打探到的消息一样，夜里留守值守的大多都是伪军，一个个站在岗位上无精打采，有的靠着墙壁打盹，有的几人凑在一起低声闲聊，丝毫没有白日里那般森严紧绷。每隔固定的时辰，就会有一队人前来换岗交接，动作拖沓缓慢，中间足足留有一小段防守空当，正是最容易趁机靠近的时机。

唐飞目光仔细扫过整个院落外围，把哨楼位置、大门把守人数、还有侧边一处不起眼的小门全都默默记在心里。韩飞则留意着周边动静，提防着暗处还有隐藏的暗哨埋伏，避免二人只顾着观察正面，反倒被暗处之人察觉踪迹。

观望片刻功夫，果然看见几辆载货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大院正门之外，车上装载着大批密封好的货物，由院内之人出面核对过后，逐一搬运入院之中，全程戒备森严，不许运送货物的车夫多言多看。

就在二人专心留意院内动静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伪军低声呵斥

的声响。二人瞬间屏住呼吸，立刻压低身形躲进浓密树丛之中，不敢有半点异动。

原来是夜间流动巡查的小队路过此处，几人边走边闲聊，言语之间满是抱怨，都觉得守在这里又苦又累，还要整日受日方之人的管束，心中满是怨气，却又不敢公然表露出来，只能私下里随口发泄几句。

等这队巡查人员走远之后，周遭再次恢复寂静，二人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眼看夜色越来越深，院内再无更多新鲜动静，二人清楚不宜在此地久留，停留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也就越大。互相递了一个眼色之后，两人悄无声息顺着原路慢慢退离这片区域，一路上依旧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巡夜人员，不敢有半分大意。

一路顺利折返回到城中仁安堂时，已然是后半夜时分。

留守在药铺之内的众人一直未曾安睡，全都坐在屋内静静等候消息，见二人平安归来，所有人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唐飞坐下之后，第一时间把今晚在外观察到的所有情况一一细说，从夜间守卫分布、换岗空档时长，再到物资运送的规律，还有外围几处可以藏身靠近的隐蔽地点，全都讲述得清清楚楚，半点细节都没有遗漏。

众人听完之后，纷纷点头沉吟，心里对这处罪恶据点的了解又加深了不少。

李云拿出纸笔，将二人口述的内容一一记录下来，再结合之前掌握的消息重新整合梳理，把所有情报整理得条理分明，方便日后向上级传递消息，也能为后续的行动做好万全铺垫。

高振东看着整理好的讯息，神色依旧严肃，眼下虽然摸清了不少外围情况，可院内深处的真实内情、对方炼制毒剂的具体流程，依旧毫无头绪，想要彻底捣毁这处据点，依旧难如登天。

江影眉头轻皱，心中依旧牵挂着失散的同门师弟陈书文。如今敌方毒计日渐显露，仅凭自己一人的医术眼界，实在难以看透其中凶险奥妙，若是迟迟寻不到精通奇毒药理的师弟前来相助，往后若是对方暗中投放毒物残害百姓，众人根本没有十足的应对把握。

道治这边也已经按照嘱托，动用了城里所有能用的人脉关系，四处暗中打探陈书文的下落，只是眼下还没有传来确切消息，只能耐心等候线索出现。

夜色深沉，整座城池依旧笼罩在压抑的氛围之中，暗处的阴谋还在悄然酝酿。众人清楚前路布满荆棘险境，可身负家国重任，纵然前路难行，也只能稳住心神步步为营，一边守好药铺安稳立足，一边继续深挖敌人阴谋，静待合适时机到来，再行谋划下一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