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荆州议事 祸从口出

建安七年五月，袁绍在邺城病故，其子袁谭袁尚不合，为了争夺地盘开始明争暗斗。

曹操得到消息，率军北上准备趁二子相争时坐收渔翁之利。

八月，刘表修书一封招刘备入襄阳商议军事，刘备带着荀骥欣然前往。

刚一入城，刘备正打算去荆州府衙面见刘表，却被人拦下，仔细一看，原来是伊籍。刘备到新野后，常有荆州士人前去拜访，伊籍正是其中之一。

“玄德公今日怎么有空来襄阳？”

刘备翻身下马，与伊籍边走边说道:“景升兄写信召我，说要商议军事，料想是打算出兵讨伐曹贼，故此前来襄阳议事。”

伊籍左右看了看，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备微微一愣，大街上确实人多眼杂，可伊籍虽然去新野拜访过几次，但二人相交又不深，有什么事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呢？

刘备与身后的荀骥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即点了点头，跟着伊籍拐进一处隐蔽的巷子里。

拐进了巷子里，伊籍再三确认了周围没有人，这才拱手道:“玄德公啊，你在新野招兵买马，荆州豪杰纷纷前去投奔本是好事，但却也惹得刘使君猜疑，日后还请小心行事！”

刘备一惊，随即反问道:“我招兵买马，上为匡扶汉室讨伐曹贼，下为景升兄保境安民，景升兄为何猜疑？”

伊籍轻轻叹道:“玄德公败军来投，于刘使君而言便是宾客，是外人，如今竟能在荆州一呼百应，岂非喧宾夺主？刘使君为人敦厚不假，可普天下没有一个主公希望看到有人胜过自己，更何况还有蔡瑁张允之流居心叵测，在刘使君面前恶语中伤玄德公，天长日久，他岂能不猜疑你？”

刘备恍然大悟，忙问道:“既然如此，依先生之见，我应该怎么做才能使景升兄不猜疑呢？”

伊籍道:“此次与刘使君见面，请玄德公千万记住，刘使君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荆州大小事务一概不问，尤其是刘使君的家事，不要与任何不相干的人见面，即便见面，也一定要让刘使君知道！”

刘备点了点头，道:“多谢先生赐教，备记下了。”

看到刘备听进去了，伊籍也不再多说，道完别后匆匆离去。

到了荆州府衙，刘表亲自接了出来，拉着刘备的手责怪道:“玄德因何来迟？”

刘备自然不能说是中途遇到了伊籍，只推说是马匹羸弱，耽误了时间。

到了大堂上，主宾落座，蔡瑁和蒯越也在。

刘表道:“近日接到消息，说曹操率军北上，我欲趁此机会出兵攻打豫州营救天子，诸位以为如何？”

刘备自然是没有异议的，而且他也一直在做着这样的打算。

蔡瑁却并不赞同，上前道:“袁绍坐拥四州之地尚且不敌曹操，如今曹操虽然北上，然而闻我军攻打颍川必然率军回援，到那时他若来攻打荆州，如何抵挡？”

荀骥道:“蔡将军此言差矣，若是曹操攻下冀青幽并四州，难道就不来攻打荆州了吗？等曹操吞并四州一统北方之后，又该如何抵挡？此时曹军北上，我们正应当在背后牵制曹军，二袁不灭，荆州才能不用独自面对曹操。”

蔡瑁被问了个恼羞成怒，看看刘备，又看了看荀骥，问道:“玄德公，这位是……”

刘备一时有些语塞，荀骥一直没有个正式的官职，想了想，刘备干脆开始胡诌道:“此乃我左将军府长史，荀子麒。备辗转各地，多赖长史出谋。”

依汉制，前后左右四方将军乃是金印紫绶位次上卿的高级将官，自然是可以依皇命开府，而长史便是府中管理大小事务、只在府君之下的主官，因此刘备胡诌的左将军府长史倒也合情合理。

听到荀骥竟是左将军府长史，蔡瑁不由得恼怒，冷嘲热讽道:“难怪玄德公四处漂泊，原来是有一位谋臣相助。”

荀骥一时哑口无言，刘备却坐不住了，正要出言，却看到荀骥摇头示意，又想起伊籍的告诫，只好将话又咽了回去。

“在下以为，长史所言有理。”一直没吭声的蒯越站了出来，“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志不小，如今吕布、陶谦、袁术、公孙瓒等诸侯已灭，唯有袁绍二子与使君尚存，若再见死不救，早晚被曹操所图。依我看，使君应当修书给袁谭袁尚，劝其二人摒弃前嫌，与我们结盟，方能保住荆州。”

刘表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然而还是出言询问刘备:“玄德以为如何？”

刘备自然是想讨伐曹操，于是道:“异度所言极是。”

刘表闻言点了点头，取来笔墨和竹简写了两封书信，命人送往河北。

“既然如此，玄德可为先锋，近日便可率军先行北上，我命蔡瑁张允领军在后方，粮草军械，皆由襄阳供给，如何？”

刘备正求之不得，哪有拒绝的道理？当即允诺，便要告辞回去整备兵马，却被刘表拦下。

“玄德何必着急？准备粮草还需时日，今日就不要走了，你我兄弟许久不见，今晚喝几杯！”

说的也有道理，刘备不好拒绝，只得应承下来，让荀骥先回新野准备。

荀骥领命，小声提醒刘备切莫贪杯，更要注意酒后失言，不知怎么，荀骥总感觉刘备这次要惹火上身。

刘备不以为意，点头答应了下来。

晚上，刘备与刘表对坐而饮，很是开心，刘备不由得放松了下来。酒过三巡，二人皆有些醉意，话题逐渐开始往危险的方向去了。

刘表带着醉意问道:“玄德啊，你可知我心中的忧虑？”

刘备哈哈大笑，醉醺醺的拍着手:“汉室倾颓天子受辱，自然是我们这些臣子心中最大的忧愤！不过兄长不必忧心，有玄德在，必叫汉室中兴！”

刘表却摆摆手:“不对！天下姓刘还是姓曹姓袁，我不关心！我担心的是，膝下二子，若在我百年以后也像袁谭袁尚一般内斗，荆州岂不危矣？”

刘备摸着下巴，道:“嗯……那就先立个世子，好叫另一个断了念想！”

一句话说到了刘表心上，指着刘备道:“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我立谁为好？”

有那么一瞬间，刘备警觉了一下，但是仅仅那一瞬间，又被醉意压了下去:“哈哈哈哈，这是兄长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能多嘴！”

刘表反驳道:“你既然叫我兄长，如何是外人？你说！”

刘备摆手:“不说！你立谁我都尽力辅佐！”

刘表醉意上头，把筷子甩了过来，怒道:“你说！我就想听你说！”

刘备抹掉脸上的菜汁，翻身仰躺在草席上，道:“兄长，你既然要说，那我便说了。兄长啊，岂不闻废长立幼乃是取乱之道？大公子贤而能，何不立大公子？”

刘表哈哈大笑，醉醺醺的抚掌道:“好，那就立刘琦！”

二人皆是醉醺醺的，相扶出门，皆未注意到屏风后面有道人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