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护想护之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昭和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她微微偏头，看了赵昂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赵昂，今日你在御书房上倒是表现得不错。看来你离京这一年，不止学会了杀敌，也学会了如何周全礼数。”

赵昂一怔，随即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长公主高看我了，礼数这东西，我还是学不来。不过在北境杀敌倒是学了不少——怎么杀人，怎么护人，怎么守住自己想守的。”

昭和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问道：“守住自己想守的？那赵昂，你究竟想守住什么？”

赵昂抬头看着远处的梅林，目光变得深邃，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想守住北境的安稳，想守住赵家的血脉，还想守住……一些人。”

昭和听到这话，眸光微微一动，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淡淡地说道：“想守的人，若是对你来说太过遥远，也许便是另一种负担。”

赵昂听出她语气中的深意，却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长公主不也是在守吗？守大梁的江山，守你父皇的心意，甚至今日，还替我挡了一刀。”

昭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平静：“这是我该做的。”

赵昂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该做的？长公主似乎总是喜欢把责任压在自己身上。可我很好奇，若真有一天，这江山与你想守护的东西对立，你会选什么？”

昭和的目光微微一闪，却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那赵昂呢？你又会选什么？”

赵昂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我？我这个人没什么远大的抱负，能护住身边的人，能让兄弟们活着，能让祖父安享晚年，这就足够了。”

昭和闻言，神色微微一松，笑道：“果然，赵昂依旧是个纨绔，只不过……多了几分担当罢了。”

赵昂哈哈一笑，目光中多了几分柔和：“纨绔就纨绔吧。若不是长公主今日出手相助，我这纨绔恐怕就要吃些苦头了。”

昭和瞥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既然知道，日后就少惹事。父皇对你虽有些忌惮，但也并非不近人情。只要你不再与定国公那样的老臣对着干，许多事未必不能解决。”

赵昂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长公主今日教训，赵昂记下了。不过，这样的日子多了，怕是我这驸马要被训得没了脾气。”

昭和看着他，目光中隐隐有一丝笑意，却没有再说话。

寒风吹过，红梅的香气愈发浓郁。

昭和缓步向前走去，赵昂跟在她身后，目光不时落在她的背影上，眼中透出几分复杂。

走出御花园，宫门近在咫尺。

昭和长公主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赵昂，声音平静：“赵昂，你说过，北境是你必须守住的地方。可有时候，守住一样东西，不只是靠刀。”

赵昂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长公主教训得是。赵昂这次进宫，虽然不是一场胜仗，但至少，也算没输。”

昭和淡淡一笑，留下一句话。

“胜与输，从来不在一时之争，而在长久之后。”

赵昂盯着昭和长公主离去的背影，轻声说道：“长公主既然认下了婚约，不妨让我问一句。你今日替我解围，甚至将婚事挑明，是何用意？毕竟，赵昂之前在京城的名声，恐怕不入长公主的眼。”

昭和脚步微顿，侧身回望，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你倒是清楚自己名声不好。”

赵昂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纨绔不假，但赵昂也不是蠢人。长公主今日大费周章，绝非单单因为我赵昂有几分担当吧？”

昭和淡淡一笑，眼中带着些许复杂：“你以为我是冲你来的吗？赵昂，你可知，谁做驸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驸马必须德才兼备，能与我站在一处，缺一不可。而你今日在御书房的表现，至少让我看出，你配得上驸马这个位置。”

赵昂眉头微挑，语气微扬：“配得上？就凭我与定国公对峙，和景帝争论？长公主这般夸奖，倒让我有些意外。”

昭和眸光一沉，声音陡然低了几分，带着不容忽视的冷意。

“赵昂，你觉得我夸奖你？不，我是在考察你。今日你能在父皇和定国公面前不卑不亢，足以说明你有担当，而你为北境求情，甚至不惜冒犯圣意，也证明了你对赵家的忠诚。可惜，单凭这些，仍然不足以让我彻底信任你。”

赵昂闻言，眉头微皱，轻声问道：“那长公主究竟要看什么？”

昭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向一株开得正艳的梅树，纤细的手指轻轻掐下一朵红梅，声音低沉而冰冷。

“我要看你有没有胆量，与我站在同一条船上。”

赵昂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同一条船？不知长公主的船，究竟要开向哪里？”

昭和回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赵昂，你可知，我为何愿意认下这桩婚事？”

赵昂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长公主若是愿意说，赵昂洗耳恭听。”

昭和微微抬头，目光似穿过御花园的梅树，落在遥远的过去，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你今天的强硬。”

“我母亲生前曾告诫过我，若想不被欺辱，便要找一个足够强硬、足够有担当的伴侣，甚至能为了自己，不惜与整个朝堂作对。而你今日的表现，虽说还不算惊艳，但至少让我看到了你的潜力。”

赵昂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目光认真了几分：“长公主，你为何如此强调强硬？难道只是因为今日御书房上的争执？”

昭和冷笑一声，转身与赵昂对视，眼中带着一抹刺骨的恨意：“当然不是。赵昂，你可知，我母亲当年是如何死的？”

赵昂被她突如其来的话语问得一怔，下意识摇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