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成为公敌

礼部尚书：“宅乃安身之所，店是营生之基，与田土同税，岂不是在折辱士大夫，让我们跟布衣黔首同流合污？”

户部尚书：“田有肥瘠，宅有贵贱，如何定等？胥吏上下其手，指富为贫、指大为小，贪腐横生。无田者固免，有田者重困，地愈多者税愈重，谁还肯广置田产、劝课农桑？驱民弃地，天下必乱！”

御史：“此法名为均平，实为敛怨！丁税出于人身，乃仁政也。摊丁入田，是弃人而重利，弃仁而崇财，有违孔孟之道、祖宗之法！”

兵部尚书：“陛下！臣来自山东，深知其害！北地土旷民贫，多有田连阡陌而丁少者，亦有丁众而无地者。今以地科差，是宽无地之丁，重有地之民。富户田多，必怨；贫民无业，仍穷。不均不平，徒增纷扰，求治反乱！甚至可能会有刁/民以多劳力而要挟地主降低地租。”

吵吵嚷嚷跟菜市场一样热闹。

跟平日昏昏欲睡不同，祝枫今日听得饶有兴致。

祝璋似笑非笑看着他，似是在说：“逆子，看看你捅了多大的篓子！！”

祝枫一脸无语表情，无声回答：“呵呵，你若是不想采纳，可以不念。你就是故意让我背锅。”

大家闹着闹着发现不对劲。

祝璋和祝枫都太安静了。

祝璋看大臣们不说话了，对祝枫抬了抬下巴：“你写的奏折，你来说。”

大臣们各个在心里狂骂：“小兔崽子，你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你也有那么多田地，那么大宅子，等于是自己出钱养那些刁、民。损人不利己，你是不是傻啊？！！”

祝枫凉凉的说：“难怪有人说，六朝何事，不过门户私计。”

所有大臣涨红了脸。

祝枫：“本王愚钝。诸位饱读诗书，史籍典故烂熟于胸，告诉本王，宋朝明明账面拥兵百万、就算实兵半额也有五十万。最后为什么会被外族踏平山河？”

大殿上无人出声。

祝枫：“不敢说，

还是不愿说。那本王来说，核心原因之一就是满朝衣冠只顾身家，不顾天下。大臣们宁可亡国，不肯吃亏。”

“如今瘟疫所及之处，十室五空，甚至是九空。如果还按照丁口征税，那些百姓宁肯做流民，也不愿意回到本籍。少量回到或者留在本籍的，却被丁税逼死。富者即便是有地，也无人耕种，无异于杀鸡取卵，明年秋天一样收不上税。”

“你们都是人精中的人精，难道想不到这一点？就算想不到，难道没读过王安石变法的史料？所以，你们为何都不肯提出来。”

“如果按照摊丁入田，人口多，有能力的佃农自然会多耕种几亩地。表面上田多的富户要比以往多交点税，甚至在帮佃农交税。但实际上鼓励了佃农的积极性，良田不被荒置，最后富户能剩下的粮食其实更多。双赢！！”

“至于你们说的劳力多的人以此为筹码要挟有地的人家降低地租，其实就是劳力价格上涨。双方自有衡量。如果地主觉得不划算，宁肯荒着，那就荒着。有劳力的人家横竖是要吃饭，他压价太狠在这家租不到，自然只能去那家。最后只要田地有人种就行。等以后人口又多起来，劳力价格自然下降。这跟物以稀为贵是一样的道理。”

“没有土地的人通过诚实的劳动积攒了钱，买了地，自然就进入纳税的范围了。”

“治世当因时变法，不可泥古。你们说是抛弃祖宗礼法，可这个法子是唐德宗朝宰相杨炎便用过。虽非尽善，实为救时之良法。”

祝璋乜斜了那个念奏折的太监一眼，接着说：“其实本王的奏折上还有一条，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公公不念。那便是把以前按照品级免粮，免丁继续保持，只把免丁改成相应的免征多少亩地的税便可。”

“所以诸位手里如果只有皇上赏赐的宅邸和田地，压根就不用担心多交税。”

太监跪下了：“奴才拿到的奏折没有这一句话。”

祝璋接过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把这句话涂掉了。

祝璋气笑：“是谁？还是自己出来认领吧

。如果朕来查，可就不好了。”

执笔太监跪下了：“奴才该死，不小心滴上了墨汁。”

祝璋：“不是不小心，是有人买通了你。他们本想激起朝臣们的怒气，驳回这个奏折。动手脚都动到朕的身边来了，你们胆子可真大。来人给我拖下去，当庭杖毙。”

那个太监吓傻了，大哭：“奴才不敢了。皇上饶命。”

早有侍卫上来把太监拖下去，按在台阶下，“啪啪啪”开始打。

太监惨叫了几声就没声了。

随着木棍飞舞，血肉四溅。

文官们两股战战，多掩面不敢看。

武官头上也冒冷汗。

祝璋这是在大臣面前立威，也是在表达祝枫的支持，更是警告身边的人。

祝枫心知肚明，不打算为太监求情。

能给皇子下毒，还能改奏折。

可见祝璋身边已经被渗透城筛子了。

不立威，不清除毒瘤不行。

侍卫上来说：“死了。”

祝璋说：“拖下去，扔到城外乱坟岗。”

大臣们这会儿噤若寒蝉，压根没有了方才的激情和活力。

祝璋说：“既然没有人反对，就照这个办吧。户部七日之内跟中书省商量个细则出来。退朝。”

祝枫今天没着急走，跟着祝璋回到武英殿。

祝璋坐下后说：“来讨赏？等你这个法子实施效果出来再说。”

祝枫：“臣是来为郎中们要嘉奖的。”

祝璋皱眉：“此事，你就不必管了。”

祝枫：“这一次他们冒着被传染的危险，出入于疫区，跟冲锋陷阵为大夏开疆扩土守江山的官兵没有区别。”

“臣知道皇上把人划成三六九等是为了方便管理。坐诊的郎中是中九流，走医为下九流。可是若按这个来定赏赐，会伤了这一次大夏平疫真正英雄们的心。”

祝璋沉下脸。

祝柃对祝枫暗暗摆手，叫他不要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