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父与子

代王府，长寿宫！

自从朱鼐均的二儿子朱鼎莎死了之后，他便移居长寿宫，把代王府的事情都交给了长子朱鼎渭！

因为之前的世子之争，所以朱鼎渭也很少到长寿宫来！

可是这次朱鼎渭实在搞不明白，北京的那位小皇帝和福王到底要干什么，所以只好来见这个不待见自己的老爹了！

其实代王府的世子之争说起来也很简单，代王的正妃边氏无所出便去世了，因此代王的宠妾李氏便掌管了代王府的内务！

可这时代王的另一个小妾姚氏却生下一子，也就是朱鼎渭，不久后姚氏病故，代王将朱鼎渭寄养在李氏名下，并以此为由将李氏扶为正妃！

可是李氏后来又生了次子朱鼎莎，这下子不用说诸位也知道会发生什么，反正代王府要将朱鼎莎以嫡子身份上报为世子！

朱鼎渭自己却上书申辩，说如果自己不过继在李氏名下，李氏便无资格为正妃，既然自己是李氏扶正的关键，那自己就是代王府正牌子的嫡长子，理应成为世子！

这事儿在万历朝也很是闹哄了一阵，不过世子争夺尚未尘埃落定，朱鼎莎竟然死了，这下子尘埃不落也得落，朱鼎渭就顺理成章，成了代王世子！

经过这么一闹，代王父子之间的关系也就可想而知了，如果不是这次事关重大，朱鼎渭是绝对不会轻易来长寿宫见自己的父亲的！

其实即便是见了，父子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朱鼎渭只是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然后将信交给了代王！

代王虽然年逾七十，但精神还算矍铄，起码耳聪目明，看信之类的事情都可以自己来！

看完信之后，代王深深叹了口气，缓缓道：“支二百万两银子，再拿出三十万亩良田的地契，交给京里来的人，就说我代王府深感朝廷时局艰难，就算破家也要为朝廷解忧！”

朱鼎渭简直被自己老爹的举动吓傻了，他愣了半天才忍不住吼道：“父王，你是不是疯了？二百万两银子，三十万亩良田，你可真拿得出手，难道你打算让代王府去要饭不成？”

代王看着自己的儿子冷哼一声道：“这你就受不了了？去告诉代王一脉的子弟，郡王府拿出八成银子和土地上交宫里，剩下的那些将军、校尉之类的，年轻力壮的都主动请旨自谋生路，年老体弱的上书哭诉苦衷！”

朱鼎渭这回更傻了，他简直以为自己的老爹这是为了不让他继承王位，故意把整个代王一脉毁了，这样的念头一出来，就无法遏制地滋长蔓延！

“父王！”朱鼎渭眼睛都红了，几乎咬牙切齿地道：“你就这么恨我？宁可断绝代王一脉，也不让我继承王位！”

代王惊异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噗嗤一声笑了：“没想到你对为父的恨意竟然如此之深，都这个时候了还以为为父要对付你！”

朱鼎渭由愣了，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实在想不明白，既然不是为了阻止他继承王位，那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代王看着自己的儿子，摇摇头道：“当初为父之所以要让你二弟继承王位，除了对他的喜爱之外，也是感觉你的性子做代王实在不合适，你心思不够活泛，性子也执拗，看事情更是目光也短浅，真要是继承了王位，搞不好就会惹出大祸，现在看为父的看法是没错的！”

朱鼎渭被自己父亲如此贬低，心中自然不服，但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愤怒，冷着声音问道：“既然父王不是针对儿臣，那为什么要付出如此代价？”

代王将手中的信递给朱鼎渭，问道：“你对这封信的看法是什么？”

朱鼎渭接过信，又看了一遍，才愠怒道：“这明明就是燕王一脉打算削藩，难道他们就不怕靖难之事再起？”

“呵呵！”代王又是一笑说道：“圣上在练近卫军的事情你不知道吗？人家早就开始做准备了，如果这次大同没打这场胜仗，圣上还会等上一段时间，可是有这场胜仗垫底儿，圣上就没有什么顾忌了，你还想靖难？人家恨不得你立即起兵呢！”

朱鼎渭这时也转过弯儿来，额头上微微见了细汗，神态也恭敬了许多，问道：“父王之所以付出如此代价难道是为了安抚圣上？可这是不是太多了？”

“唉！”代王叹了口气道：“拿出去二百万两银子，府里至少还有一百万两，舍出去三十万亩良田，府里也能留下了五万亩，这些难道还不够你吃喝花用的？舍弃了这些保住代王一脉，保住你的王位，值得！很值得！”

朱鼎渭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心中依然不舍，嘴硬道：“我代王一脉传承了八代了，难道当今真的要断绝我代王一脉的传承？”

代王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怒道：“人家的刀都架在你脖子上了，你还为了些身外之物不舍，真是无可救药！”

朱鼎渭被代王一骂，倔脾气又上来了，嚷道：“我就不信当今那位真敢断绝我代王一脉，再者说就算他有这样的心思，也要抓住代王府的痛脚，否则他凭什么这么做？”

代王目光忽然变得森然：“你弟弟的死就是最大的把柄，如果有人要为你弟弟申冤，福王掌管宗人府自然不会不管，到时候人家叔侄难道不会借题发挥？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这事儿是不是你干的，都可以按在你头上，只要顶上了弑杀亲弟的罪名，你别说继承王位，能弄个院子圈禁到死，都是你的命好！”

朱鼎渭头上的汗，立时就淌下来了，两腿也是颤颤发抖，险些跌坐在地上！

代王这时才缓和了语气道：“记住了，皇家是没有亲情的，不要总想着那点儿香火情，该舍的就要舍，如果不舍，失去的一定会更多！”

朱鼎渭这时总算是彻底转过了弯儿，擦了擦额上的汗，点点头道：“父王教训的是，儿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代王这才才松了口气道：“你知道厉害就好，我看当今这位，还是有些人情可讲的，否则福王也不能只是失了封地，还弄了个掌管宗人府的差事，咱们代王府虽然和燕王一脉隔得远了，可这时候只要肯舍的身外之物，相信当今圣上也不会太苛待咱们！”

朱鼎渭施礼道：“儿臣这就去回复那个李进忠，把父王的意思告诉他！”

代王点点头，在朱鼎渭临走的时候又说道：“那位李公公也是当今圣上身边的人，你不要自持身份慢待了他，阉人都是些成事不足，但败事却绰绰有余的人！”

朱鼎渭心头又是一颤，躬身道：“儿臣记住了！”

等朱鼎渭走了之后，代王看着高高的房梁，喃喃自语道：“看来当今这位还是要有些作为的，只是求祖宗保佑，这位如此做不是因为有方孝孺、黄子澄之流蛊惑啊！”

“来人！”代王起身道：“去宗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