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谁在念我

金国，皇宫。

“陛下，臣该死！臣辜负了陛下的重托，请陛下责罚！”

徐文和张弘信跪在金国皇帝完颜亮的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那个凄惨，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三个月前，徐文和张弘信率领金国数以千计的舰只浩浩荡荡前往东海县平叛，那真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如今，三个月过去了，炎赤和阿部鲁花的赏赐早就发下去了，没准都挥霍光了，徐文和张弘信如同丧家之犬，从茫茫大海上灰溜溜地回来。

如果吴扬看到此时的二人，保准大吃一惊！

都监徐文是文人，相貌清癯，颌下三缕短须，修剪得极为整齐，一看就是拿着丰厚的俸禄，吟啸风月的清贵文臣。

如今的他，衣裳破旧，身体脏污，一张脸瘦得脱了型，哪里还有半分清贵模样？

张弘信原本是个身材敦实的汉子，此时骨瘦如柴，眼窝深陷，活脱脱像只大马猴，而且是营养不良的那种！

完颜亮今日心情大好，他刚刚与几位爱妃在后宫嬉戏，难得美人没有争风吃醋，个个都对他笑语盈盈，让他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服地想跳舞！

他命人抬来一桌饭食，让徐文和张弘信先用饭。

张弘信和徐文见到饭食，就像饿死鬼投胎一般，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尊卑，听到金帝说声：“吃吧！”

两人立刻抓起桌上的饭食大把大把往嘴里塞，生怕慢了一步，眼前的好肉好菜就会消失，又成南柯一梦！

两人虽然已经上岸了数日，但他们一路紧赶慢赶，吃不香、睡不好，无时无刻不担忧恐惧，生怕金帝那一关不好过！

他们又不敢不来，大海茫茫，他们是一刻也不想在船上待了！

约莫两人吃了个半饱，金帝命人将食物撤走，宫人要抬走饭桌，徐文和张弘信死死抱着桌腿不撒手，只差扑在饭桌上耍赖！

最后，还是金帝一声怒吼，两人才醒过神来，到底又一人抓了一只羊腿啃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徐文、张弘信，你二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会搞得如此狼狈？我的水师呢？船呢？”

根据金帝接到的线报，徐文、张弘信二人在渤海登陆，除了两人乘坐的那艘大船，跟随他二人出海的九百多艘船只回来的不到十分之一，而且船身伤痕累累，船上的人形同鬼魅，不知道这几个月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说起这个，徐文和张弘信再次嚎啕大哭：“陛下，海上风浪倾覆船只如同折断一根枯枝，简直不要太容易！”

“大海茫茫，四面都是水，根本无从辨别方向，我二人能活着回来见陛下，都是托赖陛下洪福，祖宗保佑！”

那天夜里，徐文、张弘信目送大宋的护卫舰离开，他们按照大宋水师兵卒的指引，在大海上修正航向，次日下午顺利到达东海县。

炎赤与阿部鲁花已在海滩等候多时，炎赤带着他们参观堆在水门附近的京观，炫耀他们的斩获！

在东海县匆匆溜达一圈，确认东海县内除了炎赤和他的部下，再无一个活人，拒绝了炎赤假惺惺要与他二人分享斩获的“好意”，徐文和张弘信返回船舰，决心去追击漏网的东海余孽！

徐文击掌赞叹：“大丈夫当马上取功名，如何能拾人牙慧？”

二人回想昨夜遭遇的大宋护卫舰，越想越不对劲，肯定护卫舰就是在掩护东海余孽！

他二人当即找来负责海图的航向的舵师，校正航向，往东海余孽可能逃遁的方向追去！

庞大的舰队如同一头巨鲸，劈波斩浪，全速前行。

这一追就是一天一夜，别说东海余孽了，连艘船的影子都看不见！

两人不死心，仗着船多，继续在大海上搜寻，他们以为多在海上转转，总能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这期间他们的确遇到了几艘商船，其中，有一艘还是海盗船。

在庞大的舰队面前，这些船和船上的人，渺小得如同蝼蚁，毫不意外地成了他们的补给，问遍了每一个人，都说从来没有遇到过他们嘴里的东海余孽，也没看到大宋的护卫舰出没。

碾压式的快感，胜利来得太容易，财富也来得太容易，立马冲昏了张弘信的头脑，他鼓动徐文继续往大海深处行去。

“一来东海余孽没有抓到；二来陛下练兵的目的没有达到，就此回转陛下肯定要责怪我二人办事不力！至于第三嘛，听说东南沿海有不少小国，咱们先来探探路，往后陛下要是往海上开疆拓土，咱们当记首功！”

起初还好，进入六月，海上风云突变，风暴、巨浪、缺少补给……他们颠簸在巨浪与巨浪之间，就像一叶无根的浮萍。

船只倾覆，船体折断，在风暴里迷航，只能随风浪漂流……

等到风暴过去，他们想要返航，可是无论怎么校正航向，他们都是在兜圈子，在海上兜一个又一个大大的圈子！

“吴扬小贼，就是他假好心，让人在指南车上动了手脚，臣和舰队才会迷航，差点全军覆没！”

“张弘信，你是猪吗？宋人说什么你都相信！事情不对为何不马上返航？朕的无敌舰队，就这样被你搞没了！你可知朕为了打造这支舰队花了多少心血，又用了多少银子，啊？短短三个月你就将朕数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你还有脸回来，有脸吃饭，有脸让朕饶恕你！朕饶恕你，谁来帮朕把舰队从海上带回来？”

“还有你，徐文！张弘信一向爱争功，朕才命你去监军！你是干什么吃的？张弘信那头猪犯浑，你也跟着犯浑！徐文啊徐文，朕要你何用？！”

张、徐二人吓得连连叩首，直叫：“陛下恕罪！”

“宋人究竟如何动的手脚？你二人为何数月才发现？”

张弘信咬牙道：“宋人狡猾，那吴扬贼子趁帮我们校正航向的功夫，命人在指南车上粘了一块小小的吸铁石。陛下，那吸铁石真的很小很小，让航向也只偏离那么一丝，就是这么一丝一毫的偏差，差点让我们整支舰队覆没！”

“不是差点，是已经全军覆没！”

金帝十分气恼，他能想象，徐文和张弘信二人按照宋人校正的航向顺利到达东海县，自然打消了心里的怀疑。谁知道宋人的阴谋在后面，利用他们的无知和大海的宽广和风浪，葬送了他的整支舰队！

“吴扬，好，很好！朕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能不动声色灭了朕的舰队！你，你，拖出去砍了，糟心！”

远在昆山的吴扬打了个喷嚏，心道：谁在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