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悍匪周老幺

1943年的春天，乍暖还寒。

在大洪山区域数次军事行动过程中屡遭打击的日军第 40师团最高长官天谷直次郎少将，为了一雪前耻，在京钟地区展开了疯狂地报复。

春节刚过，正在进行扫荡的日军击溃一支国民党的军队后，在一个名叫罗提沟的地方发现了不少村民躲藏在那里，于是在山头上架起机枪和迫击炮一阵狂扫乱轰，300多名手无寸铁的村民倒在血泊中。

在另外一个名叫夏刘湾的地方，全村在家的 59名村民惨遭日军血洗，就连两个不满周岁的婴儿也被撕成两半。从此，这个地方绝了人烟。

廖家冲，一个不超过十户人家的小村庄，日军听说这里曾收留过新四军的伤病员，一个小队的鬼子在搜捕无果后，恼羞成怒，将全湾 8个男人不论老少全部活埋，所有的妇女惨遭凌辱。自此，廖家冲变成了“寡妇冲”。

鬼子的大扫荡，加上国民党顽军的趁火打劫，使得京钟荆地区的新四军及其所属游击队损失惨重，隐藏在南山根据地的“七七报社”印刷厂和野战医院被迫转移，十多名伤病员在转移过程中被扫荡的日伪军杀害，其中有 5名重伤员被伪军用石磨活活砸死。就连长期盘踞在南山一带的悍匪周老幺也不得不低下架子，率领两个团共千余人主动投奔新四军 3军分区寻求收编，成为新四军第 5师特别第 5旅。

周老幺官名周亮宇，为人阴险狡诈，是一个风吹两边倒，有奶便是娘的角色。长期以来在襄东南山、襄西马良和石牌一带占山为王，鱼肉百姓。日本人占领钟祥后，他先是投靠日本人当了汉奸。在新四军多次打击下，他感到立足困难，又转投国民党第五战区，被编为第十纵队。或许是加入国民党队伍后并没有得到他所想要的高官厚碌和枪支弹药粮饷，再加上国民党内部派系林立，第五战区第三挺进纵队对他更是虎视眈眈，几欲吞并，无奈之下，他只好再次转换门庭，投奔到新四军南山 3军分区名下。

对于周老幺这支土匪出身、有奶便是娘的队伍投靠，新四军第 5师的高层才开始并不愿意接受，但考虑到这支队伍毕竟是中国人自己的武装力量，本着以统战为重、以民族利益为重的原则，衡量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收编周部为新四军第 5师特别第 5旅，下设两个团，每团配备两个营，任命周老幺为旅长，并为他们旅团一级派去了政治委员，还有旅政治部主任、宣传科科长等一系列政工干部，欲在加紧对这支特殊队伍的改造。

干过日伪军汉奸大队长、国民党纵队司令的周老幺对于投靠新四军，打内心来讲也是极不情愿的，他手下的一帮兄弟“八大金刚”更是反对。多年的悍匪生涯，使这一帮人养成了凶残、好斗的性格。他们虽然没有文化，但个个功夫了得，枪法极好，习惯了无拘无束、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在他们看来，干什么来钱来物最快？那当然是抢！做什么最省心最快活？那当然是当土匪！大碗吃肉大碗喝酒不说，隔三差五还能尝尝女人的荤腥。原先投靠日本人、投靠国民党，虽然不如干土匪那样自由自在，但其实也跟当土匪差不多，吃喝嫖赌，坑蒙拐骗，上头没人会干涉你。而如今投靠了新四军，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因为他们早就听说共*党的队伍规矩太多，纪律太严，不许偷、不许抢、不许耍钱、不许抽大烟，尤其是不许玩女人，这与当苦行僧有什么区别，做男人还有什么意思呢？

不过，同样身为土匪的周老幺为人要比大伙阴险狡猾得多，考虑问题也要比大伙深远得多。作为大当家的，除了无恶不作更胜一筹，他更多考虑的是要确保自己这支队伍能够活下来，他深知，乱世英雄出四方，有枪便是草头王，什么仁义礼智信，什么廉耻骨气，统统扯他娘的冬瓜蛋。老子有了队伍，什么香的辣的吃不到？什么样的娘儿们玩不到？所以为了这支队伍的生存，他先是认日军为爹，然后又认国民党为娘，如今又回过头来认新四军为祖宗，管他娘的别人怎么看，骑马打仗，边打边相，跟着新四军干两天，先把自己的队伍保住再说。只要新四军不再找自己的麻烦，不拆散自己的队伍，在日本人、国民党面前还能得到新四军的支援和庇护，何乐而不为呢？

对于周老幺这个出尔反尔、不讲信用的家伙，日军第 40师团天谷直次郎少将才开始准备直接派兵将其剿灭，后来看到他投靠国民党不久又转投了新四军，反而来了兴趣，觉得中间大有文章可做。他叫来特高课课长黑川正雄：“周老幺这个背信弃义的家伙，现在又投靠了新四军，看来这只烂虾还是可以利用一下的，让他在新四军的肚子里发发酵，好好折腾折腾。”

黑川正雄心领神会：“嘿！我们马上去安排。”

新四军南山根据地第 5师特别第 5旅驻地，周老幺设在钟祥县城内的眼线、一个手眼通天的贸易货栈老板，趁着给部队送物资的机会来到周老幺的房间，他先将五百块大洋交给周老幺，然后压低嗓门说：“新四军的苦日子不好过吧？黑川正雄大佐托我给您带个信，跟着新四军干毫无前途，只要您迷途知返，回头是岸，大日本皇军不计前嫌，将委派您担任京钟警备旅旅长，部队的枪支弹药和军需粮饷全部由皇军提供，这总比您现在东躲西藏的钻山沟要强不是？”

整天猫在山沟沟里过苦日子，身为旅长的周老幺其实早已熬不住了。尤其是对新四军派来的政工干部成天对部队进行政治教育和纪律教育，早就不厌其烦。他担心这样的教育迟早会对部队进行洗脑，将自己好不容易拉起来的一支武装赤化掉、瓦解掉，这样自己就亏大了。只是前阶段走投无路，不得不留在新四军队伍里熬日子。如今，日本人不计前嫌主动向他伸出了橄榄枝，自古信奉有奶便是娘的他，哪有不心动的道理？

想想自己前期曾经背叛过日本人，周老幺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他问道：“只是归顺他们就可以了？难道没有别的附加条件？”

货栈老板：“周旅长既然答应归顺大日本皇军，那自然就要为皇军效力，其实也没什么大的任务，只要在皇军对南山根据地进行扫荡的时候，你们作为内应给予策应就可以了。”

周老幺不安的心平息了一些：“就这么简单？他们不会借机剿灭我们吧？”

货栈老板又从布袋里拿出了一张委任状递给了周老幺，委任状上写着：兹委任周亮宇为南京政府鄂京钟地区警备旅大校旅长此令。“周旅长，这下放心了吧！”

周老幺连忙将委任状收藏好，然后对货栈老板说：“请转告黑川先生，既然皇军真心与我合作，我周某人定当不辱使命，死心塌地为皇军效劳。”

自此，已经铁了心要投靠日本人的特 5旅旅长周老幺，便开始谋划改弦易张的事。他知道再次投靠日本人没有一份见面礼可不行，而要他筹备一份像样的金银财宝等礼物又有些舍不得，于是他打起了新四军派来的十多名政工干部的主意。他知道，这些干部的级别都不低，尤其是自己的搭档旅政委谢伟是襄南行署副专员、京钟县委书记，还有旅政治部主任和三名科长，两名团政委，这些可是日本鬼子这几年来做梦都想抓到的共*党大人物。有了这份见面礼，不愁日本人不给自己的高官厚禄。

转眼到了 1943年 9月，为了促使周老幺率领特 5旅尽快投靠日本人，日军出动京钟地区所有据点的兵力再次对新四军南山根据地进行大扫荡，新四军襄河分区主力保护分区司令部、抗大分校等机关撤离南山根据地转到襄南天潜沔地区外线作战，仅留下特 5旅和西南区中队与扫荡的日军周旋。周老幺觉得时机成熟，于是加大了再次投靠日本人的步伐。

9月 14日这一天正好是中秋节，天气晴朗。尽管鬼子的大扫荡搞得人心惶惶，但在特 5旅旅部驻地肖家冲还是显现出难得的节日气氛，特 5旅旅长周老幺在家宴请旅政委谢伟和政治部主任杜帮先。

其实谢伟和杜帮先他们已经对周老幺有可能再次投敌的行为有所觉察，并且将情况紧急上报给襄南行署和军分区，建议采取防范措施。只是他们不知道派出的人员在半路上已经遭到周老幺的铁杆弟兄－－特务连连长曹子军的截杀。毫不知情的谢杜二人对于周老幺的盛情邀请，明知是鸿门宴，但为了稳住对方，还是心存侥幸慷慨赴约。

客人早已上门，然而主人却迟迟没有露面。谢伟和杜帮先意识到情况不妙，正准备离开，忽然从饭厅两侧厢房里冲出了十多名全副武装的人员不容分说就将两人拘押起来，谢伟的警卫员上前阻拦，也被这伙人用木棍击倒在地缴了械。

旅政委谢伟一边反抗，一边大声训斥：“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对老子无礼！快去把你们旅长找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这帮小兔崽子！”

这时，周老幺的卫兵头目走过来回答道：“对不起了，我的大政委！什么狗屁新四军，成天过得跟苦行僧似的，老子早就不想干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周旅长要带着我们另谋出路了，所以你们最好老实点，莫让我们为难。”说完指示手下的人将旅政委谢伟、旅政治部主任杜帮先、谢伟的警卫员五花大绑起来。

与此同时，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的周老幺指挥自己的心腹——旅特务连连长、七团 1营营长率兵包围了新四军配属给谢伟他们所带过来的警卫排，乱枪将警卫排长、指导员以及两位班长等骨干打死，对其余人员全部进行缴械；又将新四军派过来的几位旅政治部的科长参谋、七团政委全部扣押。七团 2营营长则带队袭击了新四军襄南军分区西南区中队，把区中队长打死，将包含区领导在内的其余人员缴械扣押。

至此，由新四军选派到特 5旅的全部政工人员和警卫战士，除八团政委张列和他的警卫员被团长卢春阳偷偷放走外，其余人员均被周老幺所率领的叛军杀害或者作为人质扣押起来。

特 5旅旅长周老幺背信弃义、叛变投敌、杀害扣押共*党派出的政工干部事件发生后，震惊鄂中和西南地区。新四军第 5师师长大怒，电令大洪山游击独立大队队长江洪，立即出山，不惜一切代价营救被叛军扣押的人员，彻底剿杀这伙悍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