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厨师黄友明

由政委肖虹带队进城获取日军扫荡计划，这样的安排虽然出乎许多人的意外，但对于炊事班长老黄头黄友明来说则是意料之中的事。因为他知道钟祥县城的地下党组织负责人和地下交通员均是他的师侄，一个是师弟的儿子，一个是师兄的高徒，而肖虹则是师兄的爱女。

想当年，他与师兄肖家勇、师弟欧本善三人同时拜在钟祥有名厨师世家詹乾坤名下学习厨艺，其间发生的一系列故事，让他刻骨铭心。

詹乾坤祖爷爷的祖爷爷在明朝时期曾是兴王府的厨师。相传明正德十六年(公元 1521年)，明武宗朱厚照驾崩，无子继位，孝皇张太后主传懿旨，将武宗的遗诏同时发往湖广安陆州已故兴献王朱祐杬之子朱厚熜、德安的寿定王朱祐搘、卫辉的汝安王朱祐梈，命三人“先到为君，后到为臣”。朱厚熜接到遗诏悲喜交加、忧心忡忡。悲的是皇兄晏驾新崩，喜的是奉遗诏即将君临天下，忧的是安陆州距京城 3000多里，德安和卫辉距京城仅数百里，以三千之遥对数百之近，何以先到？正当他急得茶饭不思的时候，占卜师严嵩献计说：“唯世子假扮钦犯，稳坐囚车，方能日夜兼程，既无人敢阻，亦无人应接，不过 20日便可到京都。”严嵩的建议让朱厚熜眉目舒展、信心大增。他当即决定扮钦犯乘囚车赶赴进京。朱厚熜乃藩王世子，平日生活奢靡自是不说，坐个囚车尚且不已，可途中吃饭就成了大难题，吃差的肠胃受不了，吃好的又怕露了馅！于是，他命令王府厨师做出一种“吃肉不见肉”的食物来，做不出就要杀头。王府里有个叫詹多的红案师傅刚刚新婚宴尔，忽遭这等冤祸，正

伤心不已。他的新婚爱妻见郎君早出晚未归，怕他饿了，遂从家里拿了几个蒸红薯送进府让他充饥。詹多正为做不出“吃肉不见肉”的菜肴而烦恼，哪有心思吃红薯，俩人在推让中结果弄破了红薯皮，露出了黄瓤。詹多见此情景眼睛一亮，茅塞顿开，一道吃肉不见肉的食物飞入脑海。他取白膘猪肉、精瘦肉与鱼肉等分剁成肉泥，用食盐、香葱、生姜为佐料，用淀粉鸡蛋调和均匀，再用红薯皮包裹蒸熟，其形同红薯，而实为肉肴。于是朱厚熜怀揣“红薯”坐着囚车日夜兼程，没用半个月就赶到了北京，登上了金銮宝座。而他的两位皇叔寿定王、汝安王，自以为路近无忧，在各地官员争相迎送下， 20里一小宴、30里一大宴，等到达京城，天下已定。嘉靖帝感恩曾经帮助过他的人，拜占卜师严嵩为相，提拔厨师詹多担任兴王府大内总管，詹多由此飞黄腾达。嘉靖二年，詹多奉旨进京，再对“红薯”进行改进，做成了一尺半长，一寸半宽，七分半厚的圆筒，包裹的薯皮也换成了用鸡蛋黄和食用红色素调出的鸡蛋皮，蒸熟后切成薄片，盘于碗中，红黄相间，宛如龙形。嘉靖将此菜定名为“蟠龙”御菜。詹家也正式成为御用“盘龙菜”的传承人。

詹家的厨艺凭借祖上的威名，几百年来一直在安陆府周边数百公里范围内久负盛名。到了詹乾坤这一辈，厨艺绝学更加发扬光大。除了祖传盘龙菜之外，詹家博采众家之长，王家卤肉、毛嘴卤鸡、杨氏蹄髈等等均成为詹家绝活。此外，溜千张、蒸千张、豆腐宴，更是成为中华长寿食品的主打菜肴。

老黄头年轻时能成为詹家徒弟纯属偶然。有一天他进城揽活刚好碰到詹家夫人被一辆飞奔的马车挂倒，他赶紧将詹夫人送到附近药铺就治，然后又亲自背着将詹夫人送回了家。詹夫人见这小伙子心地善良、勤快能干，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于是说服当家的收他作了学徒。

詹乾坤对于自己所收的三位徒弟甚为满意。大徒弟肖家勇为人仗义，二徒弟黄友明实诚忠心，三徒弟欧本善聪明灵活，他们三个从拜师到出师，不仅“刀功、勺功、翻锅功”手法娴熟，“炒爆熘炸烹、煎焖煨煮蒸、熬熏烩烤炖”样样精通，而且个个学有所长。大弟子主攻素食，在千张豆腐宴上称为一绝；二弟子主攻荤食，卤炸煎炒远近闻名；三弟子荤素搭配，在盘龙菜、蒸鱼糕上享誉荆楚。

身为二徒弟的黄友明在跟师学艺期间，除了对师父师母孝敬有加、对师兄师弟尊敬有加外，更是对唯一的聪明秀丽的小师妹詹小玉关爱有加，这种关爱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自己对小师妹的关爱已经超出了对亲妹子的那种疼爱，确切点说他是打骨子里爱上了小师妹。虽然他知道师兄师弟也对师妹暗生情愫，师妹对三位师兄都心存好感，师父师母对詹小玉的终身托付更倾向于英俊潇洒、聪明灵活的三徒弟欧本善，这一切他从他们眼神中就可以看了出来。但他自信，如果不是师父家里发生惊天变故，他一定会把可爱的小师妹詹小玉追到手，成为他永远的女神。

詹家的变故因貌美的詹小玉而起。当时县城内警察局长的公子也看上了貌美如花的詹小玉，在多次拦路纠缠无果后，就强势派人前往詹家提亲。面对泼皮无赖的公子哥，正直刚强的詹小玉严词拒绝、誓死不嫁。詹乾坤本身就对为人阴险狡诈的警察局长心存芥蒂，尤其是对他那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成天惹是生非的纨绔公子感到厌恶，于是就婉言拒绝了这门亲事。警察局长自觉颜面扫地，怀恨在心，没过多久就以私通革命党的罪名将詹乾坤夫妇打入大牢，折磨致死。

师父师母遇难，詹家就此塌了天。早已出师的大徒弟肖家勇发毒誓：不报此仇，枉为男儿。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独自一人手持一

把锋利的菜刀潜入警察局长家中，手刃警察局长父子俩，然后毅然投身参加了革命。小师妹詹小玉义无反顾地跟随大师兄而去，并且死心塌地嫁给了肖家勇。二徒弟黄友明见小师妹已有归属，也决然沿着师兄师妹的足迹参加了革命。三徒弟欧本善原本以为会最终成为詹家的乘龙快婿，如今詹家遭此厄运，他在伤心之余，决计守住詹家的祖业，将詹家的厨艺传承下去。

几年后，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身为京钟应游击队负责人的肖家勇光荣牺牲，作为副手的黄友明也身负重伤，并且失去了作为男人的根本。又过了一年，担任游击队地下交通员的詹小玉也不幸被捕惨遭杀害，此时师兄肖家勇和师妹詹小玉的孩子小红还不满 6岁。黄友明见到师兄师妹的遗孤伤心不已，自然而然地将小红接到自己身边，视同己出。到了上学年龄，黄友明设法将小红送进城交给师弟欧本善抚养。此时的欧本善已凭一身厨艺在当地混得风生水起，并且已经娶妻生子。当他看到二师兄送来大师兄和师妹的孩子时，也是情不自禁地抱着小红泪水涟涟。此后，欧本善更是将小红当成心肝宝贝，为其起名肖虹，加以精心培养，甚至不惜花大价钱送自己的儿子和肖虹两人到省城读书。直到武汉沦陷，肖虹才返回钟祥，继而作为革命烈士的遗孤又被黄友明送去延安抗大学习， 1940年抗大毕业后又才回到京钟应抗日根据地赵泉河。

本来老黄头也是吵着要陪肖虹一起进城完成任务的，在肖虹再三劝说下并答应一定亲手把他卤好的野猪肉送给师叔欧本善后，他才勉强同意率领几位在训练中受伤的人员留守大本营，而其余人员则连夜出山，好似宝剑出鞘，直赴钟祥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