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在通云坊，没人会跟我讲王法

对于赵佶的提议，赵榛自然是无可无不可。

毕竟这骰子，也是赵榛唯一能够看得明白的玩意。

叶子戏虽说号称是后世扑克和麻将等等游戏的祖先，可是初来乍到，原主又没有相对的记忆，赵榛是真不懂。

“行，爹爹你说了算，咱们先去看看！”

嘴上随意迎合了一下赵佶，赵榛的一双眼睛，却迅速的掠过了整个通云坊一楼的宾客。

虽说原主给赵榛留下的记忆不多，可是原主好歹是个王爷，即便年少，却也算是见多识广。

至少对于朝廷公卿之后，还是认识一大部分的。

赵榛明白，即便是通云坊有着赵佶这个天底下最大的靠山，但是这也不代表通云坊不需要其他的背景。

因为赵佶身为皇帝，亲自去开设赌场，一旦被曝光出来，对于赵佶这位皇帝的声誉，将会是毁灭式的打击。

别看这个时代好像赌博之风盛行，好像谁不会那么一两手赌术，都不好意思跟人讲话，可是实际上赌坊是什么地方，老百姓们一个比一个门清。

万恶淫为首，赌坊更多的时候，也跟淫字离不开关系。

卖儿卖女，逼良为娼，放高利贷，打人杀人，这些事儿，赌场可都干了！

所有赵佶最多的可能性，也只是安排一个专门干脏活的白手套来负责这汴梁城里的赌坊行业。

通云坊的后台，决计不会只有赵佶一个。

可偏生赵佶还被瞒在鼓里，乐在其中。

根本不知道这些罪犯欺君的家伙们，私底下中饱私囊吃掉了多少原本该给他这位皇帝的钱。

更不知道，自己背上顶了多少个本不该他去背的黑锅。

倒也不是赵榛心疼赵佶的钱包，而是赵榛觉着，这些东西都是一层一层的隐患，一旦叠到了一个程度之后，就会爆炸。

而到时候这些隐患爆发的时候，后遗症会给到的可不只有一个赵佶，连带着整个皇室，都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爹爹，这通云坊的管事，你认识么？”

如同一个寻常孩童一般的问话，在赌场内根本不显得违和。

赵佶玩了两把骰子，玩的还不尽兴，听到赵榛的这句话顿时扭过头去，看着整个赌坊最中央的一处圆台，抬了抬下巴。

“喏！就是那个上边的胖子，名叫李子正，他就是这通云坊的大管事了。”

李子正。

听着这个名字，赵榛皱了皱眉。

这是一个陌生的人。

不论是后世的史料记载，还是赵榛的原主记忆，都对这个面色和蔼，看着极为和气的李子正毫无印象。

“啊？李子正？他算哪门子的通云坊大管事？他不过就是一条被丢在通云坊看场子的狗罢了！”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通云坊，是宫里的产业啊？”

一个看似喝高了，满面通红的赌客带着一抹讥讽看着台上的李子正嘲讽道。

说完这句话，赌客也没有丝毫顾忌，将手直接在所有人都没意料到的时候，放在了赵榛肩头。

“小兄弟，你这年纪轻轻不学好，这赌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风花雪月之处，小孩子可不该来！”

在赵佶的错愕中，这个赌客转眼看向赵佶，调侃道：“这位兄台，看起来你像是这赌坊老手了，怎么能说得出来这李子正就是通云坊大掌柜这种话来？”

“要是不信咱，你可以去问问，问问那李子正，看他敢不敢上这通云坊三楼？”

“嗝儿！”

“来！咱也是熟客！走走走，去问问李子正，他敢不敢上通云坊的三楼！”

说着赌客酒气冲天的就想要对赵佶勾肩搭背，然而下一瞬，两个错失了阻拦赌客按住赵榛机会的大内侍卫及时出手，拦在了赌客面前。

“拿开你的脏手！你是什么人？也敢触碰我家主人？”

两个侍卫你一言我一语的将人挡住，听着两人的话，赌客翻了个白眼，摊开双手道：“你们不认识爷？”

“哟哟哟，差点被你们骗到到了，看来是外地佬啊！汴梁官话说的还挺好！”

“难怪你们觉着李子正是这通云坊的掌柜。”

“啧啧啧！”

“汴梁上下赌坊一百二十七家，哪一家我杨天志没玩过？汴梁达官贵人们，哪一个我杨天志没有见过？”

“今儿只是觉着这小娃娃可人，想要问问能不能卖给咱，才多搭了几句。”

“怎着？跟爷装起来了？”

“还贵人？”

“在汴梁！就没有比爷更贵的人！”

“说实话吧，爷是当今官家亲笔御赐礼部员外郎！”

“你们贵人？不让爷碰？”

“什么东西！”

就在这自称杨天志的人说话时间，原本还围着骰子桌的人群，迅速退去，让出了一个大圈来。

杨天志把眼一斜，脖子一梗：“来，说说，你们是哪家的？说出来给爷听听！”

在杨天志大放厥词的时间里，赵佶的一张帅脸，顿时就青红不定了起来。

杨天志……

这是杨戬的干孙子……

他有一个员外郎的身份，还是赵佶亲自给的。

杨戬说的是勤于治学，允文允武，而且为人儒雅有名臣风，这才让赵佶直接赐了这个御赐员外郎。

没想到今儿居然遇到了，还是这么一个泼皮货色。

而且，听他的意思，他还是个玩娈童，好男风的家伙。

这让赵佶，深以为耻。

赵佶刚准备怼回去杨天志，没想到从人群中，猛的冲出了一个胖乎乎的人影，赫然正是赵佶口中的通云坊大掌柜李子正。

李子正看着杨天志，脸上肥肉堆起，笑的极为阿谀。

“杨爷，今儿是刮了什么风，让您来了这通云坊！”

“您来就来了，在一楼跟这些人聊什么，直接上三楼哇！”

说完这两句，李子正将视线转到了赵榛脸上，顿时笑意更加深了几分。

“杨爷，您就是看上了这个娃娃吧？还请上楼，一会这娃娃，小的就给您送上去！”

三言两语间，就将赌坊里的黑暗，道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赵佶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不敢置信。

明明这通云坊的规矩，是他定好的。

明明之前他来这通云坊视察的时候，通云坊的一切，都按照着他的规矩在有序的运营。

怎么着今日微服私访过来，这通云坊，却变了一副模样？

甚至当着一个父亲的面，就说好了那个孩子的归属，如何处置。

听李子正的意思，这种事情，绝对不是第一次做了！

赵佶咬着牙，眼中怒火，愈发旺盛。

杨天志听着李子正的话，嘴角咧起一道残忍的弧线。

大摇大摆的走到了李子正的面前，提溜起来李子正的衣领，手掌拍向了李子正的肥脸。

“李管事，有人说你是这通云坊的大掌柜，你怎么看？”

被这一问，李子正顿时连连摇头道：“不敢不敢，小的哪敢啊？这通云坊，是杨爷您说了算的地儿。”

“小的，不过是杨爷养的一条胖狗而已嘛！”

一面否认着，自我贬低着，李子正甚至还是满脸带着谄媚笑容。

“你们听见了？”

“在汴梁！我们杨家看上的东西，总得是我们杨家的！”

杨天志歇斯底里的咆哮着，整个人，状若痴狂。

二人这短短的几句话后，赵佶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了起来。

一手按住身边的骰子桌，赵佶整只手往上一掀，就将骰子桌掀翻在地。

“这通云坊，莫非不是天子脚下？莫非没有王法吗？”

杨天志想也不想的回道：“没有人会在通云坊跟爷谈王法！”

“爷，就是王法！”

这句话说完，杨天志的手顿时就朝着赵佶的老帅脸上摸去，一边摸，还一边怪笑道：“其实我觉着这位仁兄，你长得也还不错，仙风道骨的，挺好。”

杨天志的手还没碰到赵佶的脸，就听到了赵榛怒不可遏的低吼。

“腿打断！”

“杨家？汴梁还有几个杨家？明日小爷带着你这条废狗一家一家上门问，哪家承认养了你这条废狗，小爷这辈子别的事就不干了，专心搞你那一家！”

赵榛的怒不可遏，让两个大内侍卫顿时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亢奋起来。

他们早就想动手了！

不论是赵榛的命令，还是赵佶的命令，反正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命令。

而这通云坊一楼那几个持着棍棒的护卫。

不是这大内侍卫二人看不上他们，而是说实话，同样持械，他们一人能打这些民间护卫十个！

两根棍子，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狠狠砸在了杨天志的左腿上。

“啊！”

“打！打死他们！”

伴随一声惨呼，一场全武行，顿时就将整个通云坊一层，搞得一片混乱。

打了不多时，一个胖大和尚一脚踹开了通云坊的大门，一手揉着自己的光头怒骂道：“他娘的什么汴梁第一赌坊？不过如此！”

“洒家来了这么久，还没一个人来接待洒家！”

“呸！”

两个大内侍卫能打固然能打，但是在这有限的通云坊楼中，还需要护卫身后的赵佶赵榛二人，打着打着，却也逐渐落入了下风。

正当他们准备且战且走，带着赵佶和赵榛先安全离开的时候，赵榛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

顿时，赵榛就开心道：“鲁大师！来这边！打架！”

鲁达一听赵榛的身影，一双虎目猛的循声望去，眼见着赵榛和一个中年男人在两个青年男子的护卫下，只能算是勉力支撑的样子，顿时就是一声怒吼。

“王爷稍后！洒家这就来！”

一言迸出，一条降魔铲被鲁达使的宛若一条黑蟒一般密不透风。

只是三五个须臾，鲁达就杀到了赵榛身边。

“王爷，洒家救驾来迟，还请王爷谅解！”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鲁达看着被他一脚踹开的大门方向，高声怒骂道：“林兄弟！岳兄弟！王爷被人欺负了！来打架！”

听着鲁达这话，赵榛两眼眯起。

好家伙，这通云坊……怕是不能要了。

鲁达，林冲，岳飞。

这三个杀星都聚集在通云坊……

通云坊不被生生拆了，都是通云坊的幸运了！

东角楼街作为开封府的繁华地带，通云坊想要在这地儿拿到这么大一块地，更是建设起来了整个开封最大的赌坊，自然是需要强权的。

在开打之前，谁也想不到居然有人敢在通云坊闹事。

毕竟通云坊的背景可是宫里。

可是宫里那位总管内廷，更是执掌了皇城司的大内侍杨戬！

当鲁达那一句王爷咆哮而出的时候，捂着一条断腿在地上打滚哀嚎的杨天志更是厉声骂出了“管你王爷狗爷，今日你不死在这通云坊老子跟你们姓！”这样的话来。

可当越来越多穿着兵甲的人群涌入通云坊，如同驱赶猪狗一般的驱赶着通云坊里的赌客们，殴打着穿着通云坊内制服的护卫们的时候。

通云坊的客户们，又怎能不知道。

这杨天志，真他娘的捅破天了！

这个王爷，不是名字，而是身份！

而且，这位王爷还是跟他的爹爹一同来的！

这说明了一个很现实的事情，那就是，官家亲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个反应快的赌客及时跪在了地上，齐呼万岁。

迅速，山呼万岁之声铺满了整个通云坊。

李子正的胖脸，顿时就变得惨白起来，没有一丝血色。

几个踉跄，李子正就打算朝着上楼的楼梯跑去，赵榛眼疾手快，一把抄起一张矮凳，直接砸在了李子正的背上。

“岳飞！不可放走此人！他十有八九是想要去销毁罪状！”

伴随着赵榛的这一板凳，场面，顿时变得更加混乱了起来。

毕竟赵宋的皇权虽然高高在上，却还是与士大夫共天下，比较接地气的。

也不用像是电视里一般，非要赵佶这位官家开口，跪着给赵佶行礼的百姓们才能起身。

谁都不想挨打，也谁都不想挨凳子啊！

听到赵榛的召唤，岳飞倒也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如同敏捷的猿猴一般，在人群中穿梭开来，只是几个呼吸间，岳飞就赶上了气喘吁吁准备爬楼的李子正。

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李子正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头道：“这位小兄弟，你放我一马，我给你一千两怎么样？”

回答李子正的，是一只砂钵大的拳头。

“躺下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