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时月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口舌之争

福来客栈。

张茂才这边因为自己是老板娘的夫君，再加上是这福来客栈的真正大老板，自然在住客当中获得了极高人气，刚才和陆垚聊了两句之后，见队伍还没来几个，于是自己也就进到了客栈当中想要休息一会儿。

谁知道，这张茂才刚一进去，就被客栈的住客们围观了，而且被他们问个不停。

这张茂才多聪明啊，于是又开始卖弄起了自己的口才，没几句话，就说的这在场的人们对自己佩服的五体投地。

当然，那老板娘也是陪在自己的身边，不住的问着那个她最为关心的问题。

于是，张茂才朝着自己的老婆狠狠的点了下头，老板娘立刻笑得合不拢嘴，随后就吩咐店小二给每一个住客都送上一壶酒，说是自己请客。

“我房间就不用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张茂才看向客栈二楼，只见一个一袭白衣的年轻男子，手执一把未出鞘的长剑，从楼上走下来。

张茂才对自己的妻子说道：“此人气度不凡，是何人，何时入住的？我怎么之前从未听说？”

因为张茂才这几日都在汴梁城中其他那三家要作为队员住宿的客栈忙活着各种事情，因为福来客栈有自己的妻子管理，所以张茂才也就没怎么细问。今天看到这年轻人，张茂才只觉得他非比寻常。

老板娘连忙说道：“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个，陆垚的那个朋友，是个当兵的，名叫折克行。这人古怪的很，住到这里之后，除了两天晚上的时候在外面呆了一会儿，其他时候就没离开过房间。”

老板娘一个妇道人家，张茂才自然不会跟他说蹴鞠比赛的具体事情，也就不会告诉她这折克行就是制定军训计划的人。

此时听自己老婆这么一介绍，张茂才大惊，说道:“陆垚此人，看人的眼光真是毒辣，此人将来必成大器，是一个英雄豪杰，值得一交。”

说完，还没等妻子反应过来，张茂才这边就已经自己迎了上去，没等折克行完全下楼，张茂才就已经走到折克行身边，和他攀谈起来了。

折克行这边自然是一脸懵逼，自己刚才在楼上洗漱一番下楼，听老板娘说是要免费送酒，想着自己今天有要事要做，于是就说了一句话拒绝了老板娘的美意，谁知道台阶还没下完，不知道从哪突然出现一个中年男子，非要和自己聊上几句。

边走边聊，折克行这才知道，原来这男人才是这个客栈的真正老板。

因为这几天，折克行和陆垚都没见过，刚才二人在房间中，也只不过是说起了一些关于军训计划的事情，所以对于张茂才此人，在今天之前折克行是没什么印象的，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不过聊上几句后，就连折克行都能感觉出来，这张茂才的确颇有心计，是一个健谈之人。

客栈外面，陆垚正开始一个个打量起赵家组成的这支队伍来。

虽说，如果潘文是按照自己家队伍的标准选择的赵家队伍，那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不过一来陆垚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队伍，要好好观察一下，二来对于自己的这个朋友陆垚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谁知道这潘文会不会心存私心，给赵家找两个歪瓜裂枣来滥竽充数，又或者是因为时间紧迫的原因随便选了那么几个看上去还不错的。

十五个人一番看下来，陆垚觉得自己错看潘文了。这十五个人，和潘家自己队伍的人从体型和体质方面来看，基本上是不分上下。若是如此，别的不敢说，这第一轮比赛，如果在两方都做了充足同等训练的条件下，这一场比赛，应该是第一轮比赛当中最为精彩的比赛了。

跟这一场比赛相比起来，韩家队伍与张茂才的队伍，很明显，张茂才的队伍实力要更加强一些，毕竟人数上就比韩家多两个人，而且，韩家的队员清一色都是彪形大汉。相比之下，张茂才的队伍更显得平均一些。

而其他两场比赛呢？其实不说也罢，因为曹家，还有陈晨带领的队伍的，都是由真正的百姓组成的零基础的队伍，而且队员的体质也并不是最优等，在面对着韩琦的军人队伍还有王达的皇家蹴鞠队的时候，不出意外，基本上都会是一个实力悬殊的比赛。

这么一想，第一轮最好看的比赛，自然也就成了潘家对上赵家的这场比赛了。

陆垚观察过后，重新走到刘伯和潘文面前，说道：“不错啊，你的队伍还有赵家的队伍，实力不相上下，我非常满意。”

“那是自然，”恢复了自信状态的潘文话也跟着多了起来。“我是绝对不会做那种故意给其他队伍选择水平低的队员的那种事情的。”

陆垚这边也是笑了笑，随后他转回身看向客栈内，想着看看折克行忙活完了没有，谁知道这一看，就看到张茂才这边已经把手搭在折克行肩膀上了。折克行目光冷峻，陆垚从自己结拜兄弟的眼神当中明显读出了无奈和不屑。

陆垚本想着进到客栈内去搭救折克行，不成想这边又有队伍过来了。

好嘛，冤家碰上了。

这两支队伍是同时到达的，为首的正是曹佾和韩永合。

客栈内的住客一看有新的队伍来了，这些人当中曾有人见过韩永合和曹佾，于是大喊道：“是曹国舅和尚书大人的队伍来了。”

这一喊倒不要紧，倒是变相解救了折克行，张茂才这边听说这两个队伍来了，自然也是从客栈里面出来了，同时，那些住客们也是想要蜂拥而出去看看，陆垚连忙示意棠溪加以阻拦。

那住客当中还有一个朝着棠溪叫嚷了几句，接着就要闯出客栈，棠溪哪里会客气，直接一脚就踢在了那住客的肚子上，直接踢回到了客栈当中，飞出了好远。

其他人见状，于是再也不提想要出客栈近距离观看的想法了，只不过都在门内朝外不住的观望着。

折克行这边自然也是来到了陆垚的身边，接着，陆垚就让折克行先和潘文这边聊一聊，陆垚也告诉了折克行，这潘文是自己的朋友，和张茂才那种完全不一样。

折克行一听这话才放下心来，他实在不想和那种九曲心肠的人聊太久，于是，便走到了潘文的身边，和他聊起了赵家和潘家队伍的事情。

陆垚这边呢，自然是要去迎接韩永合还有曹佾了。

曹佾和韩永合身后站着的都是自己的儿子，曹诱和韩文远，再后面也都是自己的队伍。陆垚数了一下，这两个老家伙真是不知道变通。想那张茂才，自从知道了这队员可以找十五个的时候，昨天不管去哪，最后到底是又拉来了两个人，让自己的队伍扩大到了十五个人。而韩永合与曹佾这里呢，依旧是十三个人。

不过，这比赛并不是说哪个队人多就能获胜，说到底，不管你的队伍有多少人，能上场的也就只有十一个人，如果这十一个首发队员，都能保持充沛的体力踢完整场比赛，而且状态都还不错的话，那替补队员完全可以不上场。毕竟这新型蹴鞠和现代的足球相比，正式时间上要少了半个小时，再算上现代比赛的伤停补时，真正的比赛时间可能要少上一个半场，如果体力好的人，应该是能够坚持下来的。

“你们二位倒是一起到了。”陆垚走上前去，对那二人说道。

韩永合与曹佾二人对视一眼，韩永合当即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陆垚心中连连叫苦，还好今天曹家来的是曹诱，这要换了火爆脾气的曹评，这时候说不定又是一声“老匹夫”骂出来了，这可是公共场合，到时候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市井之人口中的笑柄。可能，曹佾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今天就没让曹评跟来。

不，可能是曹诱想到的才对。

虽说每一支队伍，陆垚都已经检验过了，可以参赛，但是这些队伍之间的人，除了彼此的对手之外，对于其他队伍，也都是第一次见到，就好比曹家和韩家的队伍，今天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会面。

韩永合与韩文远的目光一直集中在曹家的队员上，对于潘家和赵家那边的人丝毫不感兴趣。

当然，曹诱和曹佾这边也是一样，目光死死盯着韩家的队伍。

陆垚心中一阵无奈，最后妥协了，反正现在还有一些队伍没有到场，他们两家想要做一个口舌之争，也就由他们去吧。

果然，韩永合这边率先开口了，说道：“曹大人，这次比赛虽说实际事情都是由我未来的女婿负责，但是名义上还是圣上举办的比赛，你是不是应该更加重视一些？”

这当中，在说到“未来女婿”这四个字的时候，韩永合着重说了一下，这让曹佾听着可是无比刺耳。

这些日子曹佾其实都快愁死了，曹菡的心思，曹佾看不出来，那曹诱怎么会不知道，于是曹诱便将曹菡暗恋陆垚的事情告诉给了父亲，这曹佾瞬间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要知道，以曹菡那个大小姐脾气的性格，怎么会甘心下嫁陆府，做一个妾室？可是，也正是因为她这个性格，会不会之后会突然说出一句自己非陆垚不嫁？

不，不是会不会，是一定会。

这让曹佾非常纠结，接连想了好几天，也没能说去和曹菡好好谈谈，因为他现在也不能想出一个什么很好的办法来。要让曹菡做妾室，那自己这个国舅爷的面子又往哪里放呢?

而今天，本来自己是不想带着队伍过来的，他知道来了就一定碰上韩永合，到时候肯定免不了又是对自己冷嘲热讽一番，不过，转念一想，作为国舅爷，不到场又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于是，内心五味杂陈的曹佾还是带着队伍出发来到了这福来客栈。

不成想，自己这边还没开口呢，就被韩永合一顿数落，曹佾怎么说也是个有血性之人，再加上这几天曹菡的事情本来就让自己窝了一肚子火，而韩永合刚才那几个字就成了导火索。

本来沉默寡言的曹佾突然说道：“哦？韩大人何出此言？怎会知道我不重视这个比赛呢？我可是比您先找齐了队伍和队员，不像某些人，直到昨天天快黑的时候才完成陛下交代的事情，而且还是靠着旁人的帮助，要是早知道如此，当时为什么要夸下海口接下这个活呢？”

韩永合自然知道，曹佾说的就是自己没能给皇家蹴鞠队找到对手，直到昨天下午的时候，在陆垚的帮助下才完成了这个任务的事情。虽然说这件事情韩永合已经对下人说了不可以说出去，但那曹佾是什么身份的人，知道这个消息当然不足为奇。

不过更让韩永合吃惊的是，这曹佾为何今天突然来了底气，若是换了之前。自己说上几句，那曹佾应该是不会还嘴的。怎么，今天带了长子来于是说话就硬气了？

对于选择队伍和队员这方面，韩永合自知理亏，于是也就没顺着曹佾的话说下去，倒是走上前去，从曹家的队伍头走到了队伍末尾，在看到那一胖一痩的队员的时候，韩永合停下来，愣了一秒钟，随后开始捧腹大笑起来。

这一笑，足足笑了十秒钟，随后韩永合走回到队伍首端，叫来韩文远，说道：“儿啊，你可看到那队伍末尾那两个人了吗，一个大胖子，一个皮包骨，这两个人也能参加蹴鞠比赛么？他们能跑起来吗，哈哈哈哈！”

想那韩文远当然知道自己父亲此番言论就是在说这曹家根本不重视皇家旨意，什么样的人都可以选出来成为队员，自己作为韩家人，自然是要站在父亲这一边，于是说道：“”我觉得，他们两个人像是来凑人数的，不然的话，这个队伍就没有替补了。”

韩永合心说，这话深得我意。表面上自己又是笑了起来，说道：“你说的对啊，曹大人，看来你找的这十一个人应该都是精英吧，那两个人是不是不打算上场参加比赛，只会在下面摇旗呐喊的人？”

曹佾气不打一处来，只不过自己这嘴又没有韩永合厉害，一旁的曹诱见状，于是走上前来，效仿刚才韩永合，也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韩家的队伍，接着走回来对韩永合说道：“尚书大人，我们曹家这次奉旨寻找队员，我们深知圣上此次举办这个新蹴鞠大赛，重在的是让百姓们能知道这个新蹴鞠，而且喜爱上它，并且借此来提高全体百姓的体质。为此，我们曹家并没有把自己当成什么皇亲国戚，而是从市井出发，找了十三个百姓来作为我们曹家的队员。我们并没有为了功利，直接去找一些实力强悍的人来作队员，优胜不优胜对我们来说实在是不太重要，不过话说回来，我看韩大人你找了这一票壮汉组成队伍，虽说力量上确实可以碾压其他队伍，但是速度和敏捷上，你们真的有把握做到最好么？我有些怀疑，你们是不是没有好好的看陆大人给出的那个选人标准，也没有好好体会圣意举办这次比赛的意义到底何在啊。”

陆垚在一旁听着，觉得曹诱这一番话说的着实漂亮，瞬间把韩家弄到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地步。

这一番话出来，韩永合与韩文远站在那里，竟然不知道如何还击了。

然后，韩永合竟然是把目光看向了陆垚，意思是让陆垚出言去还击曹家。这可是难倒了陆垚，虽说你以后是我的岳丈，但是明明是你挑事在先，现在让人家说的哑口无言了，让我来帮你善后？

唉，不过转念一想，谁让自己马上就要娶韩家小姐为妻了呢。

于是陆垚咳嗽了一声，说道：“我觉得，比赛还是要以实力说话，我记得二位不是说过，如果能进到第二轮比赛就要做对手么，我们不如到时候再一较高下如何？”

虽然这番回答不算完美，但到底是把话体岔开了，于是韩永合接着陆垚的话说了下去，说道：“不错，就要用实力说话，国舅爷，你的队伍可别到不了第二轮啊。”

“彼此彼此，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曹佾这边也是说道“你看你们的对手，那张茂才的队伍，现在已经是有十五个人了。”

韩永合大惊，其实到了福来客栈之后，自己的注意力就一直是在曹家的队伍身上，完全没有看到自己队伍右侧站着的，第一轮作为自己对手的张茂才的队伍。

听曹佾这么一说，韩永合立刻转身，看向自己右侧的这支队伍，这时候的张茂才已经从客栈当中出来，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韩永合这一数，怎么回事，这张家的队伍怎么突然多出来了两个人，成了十五个人?

于是，韩永合也顾不得再去和曹佾斗嘴，立刻找到张茂才理论去了。

陆垚这边完全不想管，他心中清楚，这韩永合是说不过张茂才的。

果然，没过多久，韩永合就悻悻而归，看来，张茂才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告诉给了韩永合。

“陆大人，我们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是陈晨的声音，不过他说话的时候喘息声特别大，等到那十五个人出现在陆垚面前的时候，陆垚才知道为何。

这十五个人从外城中赶到这里，相比一路上也是紧赶慢赶，所以现在看上去都是气喘吁吁的样子。

陆垚此时倒是不急着和陈晨搭话，倒是回过头，看向了那个和住客们同样不能出来的张茂才的妻子，说道：“老板娘，之前的队伍我听你都跟住客们说了，这个队伍，也麻烦你介绍一下？”

老板娘先是一愣神，心说这全是百姓的队伍有什么可介绍的？不过表面上还是笑了下，转过头去和住客们介绍了起来。

不成想，这住客们得知，这陈晨的队伍是完全由百姓组成的一支队伍时，十分吃惊，更何况，这可是外城来的队伍，而且他们第一轮比赛的对手，会是那皇家蹴鞠队啊。

陆垚就是要让更多人知道，这次新型蹴鞠比赛，是全民参与的一个比赛，要让这些住客们，作为第一批的见证者才好。

“还好，还有一刻钟时间呢，你看你们累的，棠溪，去弄点水来给他们喝。”

陆垚吩咐着棠溪，张茂才这边一听立刻给老板娘使了一个眼色，老板娘即刻会意，于是吩咐小二立刻给陈晨他们这些人一人道了一大碗水。

陈晨一饮而尽，随后说道：“本来想着更早一些来的，不过外城到这里确实有些远。”

陆垚摆手说道：“其实你们就算晚到一些时候也没关系，谁都知道你们的距离是最远的。”

这话听了陈晨立刻说道：“这怎么行，我们是陆大人选出来的队伍，如果不守时，岂不是砸了陆大人的风评？”

“此人不错。”一旁的折克行见到陈晨，对身旁的潘文小声说道。

“那是自然，陆垚交的朋友就没有人品不好的。”潘文话里话外的意思，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陈晨队伍的出现，引起了其他队伍的注意，他们都想看看，这一支完全由平民百姓组成的草根队伍，是什么样的。

就算是曹佾的队伍，其实名义上还是高官的队伍，而且这些百姓们生活在内城之中养尊处优惯了，对于外城的百姓也有那么几分瞧不上。

但是陈晨这边则不一样，他们是完完全全代表着穷人，也是全国百姓的一个缩影，其实在陆垚内心深处，是希望陈晨的这支队伍能够走的更远的，只不过，确实，对上皇家蹴鞠队，胜算是很低的。

说曹操曹操到，下一支到场的队伍，正是王达的皇家蹴鞠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