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灯下对

城中李珏带着两名屯长及麾下几名侍从在街道疾驰。

“主公，医馆到了。”自李珏被授予官职，原来一直跟着他的家中侍从也已经改口了。

“你等先于旁边歇息脚，两位屯长随我进去。”李珏顺手安排身后侍卫休息，自己带着两人进入院落。

“先生可曾睡下？”灯光依旧，李珏在房门外停下恭敬等候。

“主公快请！”房门打开间，郭嘉已是迎了出来。

“奉孝！”虽然已经见过几次，甚至狠狠的畅谈过一番，可是李珏在面对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依旧感到激动与兴奋。

将李珏迎入屋，郭嘉吩咐小童端来茶水。

没有过多的客套，李珏单刀直入：“先生，珏，今日父亲授予珏骑都尉一职，便暂屈奉孝做随军主簿！”

“恭贺主公，嘉敢不效命！”郭嘉笑着深施一礼，随即又打量李珏背后二人。

“这二位是？”

“这二位是父亲派给珏的两名屯长。”转身有给二人介绍起郭嘉：“这位是随军主簿郭嘉郭奉孝。你等日后视奉孝便如同视我一般无二。”

两人有些震惊，震惊于李珏十分看重此人，他们见过李珏与其他众将的相处，都无这般重视某人。

两人将李珏所说的话，深深记在心里，抬手抱拳道：“扶风白晟、冯翊邹威见过见过军师。”

“两位将军不必多礼，嘉再贺主公得此二位虎狼之将。”

一时间倒是其乐融融，只是不过一会，李珏的眉头又邹了起来。

“今日述职之日，珏还知晓了本地些许势力。”李珏一手扶额，颇感头疼，外有贼，内也有贼，这开局，真累。

“哦？愿闻其详！”郭嘉倒是有些好奇，眼眸中还夹杂着一丝兴奋。

李珏便将白日父亲告诉自己的，一五一十的又叙述了一遍。

桌上的灯火又是噼啪作响，跪坐在四周的四人皆沉默不语。

郭嘉随手用木筷拨弄几下烛芯，脑中思绪急转：“主公所言，嘉已尽知。主公可精博弈此道。”

“博弈？围棋？”李珏一愣，不明白郭嘉为何转了话题。

“唔，围棋？这个称呼到更适宜。”郭嘉摸着下巴感到惊奇。

“珏不善此道！”李珏实话实说，围棋他真的不懂。

“奕，咳，围棋之道，细分数种，其法在于谋，其妙在于变，纵横间囊括山川纹理，步法中暗合兵法谋略，其永非一步而成，需数步乃至数十步设局……”郭嘉侃侃而谈，一看便是此道高手。

李珏有些感慨古人的智慧，这是郭嘉在教授李珏一些东西。

“故，以嘉之浅见，老主公此举或可多有得处。”

“哦？”

“其一，三方势力盘踞三辅日久，其已成平衡之态，且不论皇甫嵩，单单我方与杨党一方明面虽和睦相处，暗地里却已势如水火。今骤然募军，借董卓西来防御之名，欲打破三方势力平衡。若无大的变故，进则可吞并杨党势力，退可自保无虞。”

“其二，三方势力中唯皇甫嵩所部势力最为庞大，其坐拥有数万精锐。今我等却不知其之态度，实为危险，然，其势虽大，犹可制也！若以此制之，则数万大军亦归于我手。”

“钱粮！”李珏眯眼想到了一个致命因素。

“不错！”郭嘉赞赏的看了李珏一眼。

“皇甫嵩所领精锐，乃朝廷南北军，以往之时皆由朝廷调拨粮草钱饷。”郭嘉语气骤停。

“这么晚了，什么人在外疾驰，去看看！”对于突然出现的马蹄声李珏的心里感到一阵烦躁，长安城是有宵禁的，若无急事谁敢纵马。但他却是忘了自己也是一路疾驰而来。

“诺！”

“奉孝继续说。”

“咳咳，”郭嘉清了清嗓子：“皇甫嵩所部，以往是由洛阳调拨钱粮，而现在董卓入了洛阳……”

“那董卓必定不会再给扶风军散发粮饷。”邹威打断道。

“错，董卓会少发，但绝对不会不发。”

“军师，这是为何？”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上之策。”

“董卓新进洛阳，大肆分封自己人，官职有限，有人上来就会有人下去，若是再增官职，那必定得分权。如今所为，已是触动了关东豪强的利益。如今若想要对抗关东仅靠洛阳、西凉就已万万不够，如何敢再树敌，皇甫嵩于大汉军中颇具威望。”郭嘉沉吟道。

“皇甫嵩性格愚忠，即便知道董卓乃是祸国殃民之辈，但若董卓假借天子之手颁发诏令，他依旧会从命。

倘若命其进京，纵使知道其可能不会回还，他也必定应诏而去。届时，扶风所留的数万精锐将群龙无首，再以钱粮控制，此时董卓只需派遣一员大将率领数百精锐前去接管，则全部人马皆会俯首请降。”李珏补充道。

“主公英明！”郭嘉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倘若皇甫嵩麾下军马若降于董卓，西凉军再趁前些日子在三辅的杀伐抢掠之威，关中诸座城池必定会望风而降。届时，董卓随手可得关西之地。因此，关中军马、钱粮、财富、百姓皆被董卓视作囊中之物，他又怎会饿着“自己人”呢。”李珏继续开口。

“那又为何不给足钱粮，直接拉拢呢？你捅俺干甚？”邹威话刚出口，便被旁边的白晟捅了一下。

白晟扶额无语，对着李珏抱拳请罪。

李珏看出了白晟的意思，笑着道了声无妨，而后又解释道：“扶风军马未归于董卓之前，始终是心腹之患，因此不会给足，此会有资敌之实。况且董卓重利，虽不会因小失大，但其心里必会嫌弃。”

董卓进入洛阳，依靠的便是西凉军，虽然他会安抚拉拢朝廷南北军、并州军、西园军、河洛郡兵等，但绝不会全力支持，而身为自己嫡系的西凉军肯定要享受更好的。可若骤然给足扶风军粮饷，那其他诸军必将会闹起来，由此可能会坏大事。因此不管是从那种原因来说，都不会给足旁系钱粮，可千万别说一并给足，三十万军马的粮饷，那是天文数字，他董胖子还真没那么多钱！

邹威挠了挠头，模样显得颇为滑稽，众人也都哈哈的笑了起来。

只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众人的笑声，来人却是很急，虽还有段距离，屋内众人却都已能听到来人喘气声。

“主公！”来人推门而入，径直来到四人面前，离得近，这脸上的惊慌也就更加明显：“大事不好，刚刚得到的消息，城北难民营反了。”

“啥？啥玩意？”李珏头上一排问号飞过。

来人深深呼了两口气，待气息稍稍平稳，便急忙道：“今日申时末，城北难民于横门外，突然暴动，袭杀横门施粥主事及所属官吏，横门军候派遣维持秩序的两曲兵马也一并被杀，还有，还有咱们府内振济灾民的老人也被那群暴民杀害了。”说到最后，来人眼中竟有泪滴涌动。

“现在局势如何？父亲可曾知晓？城北几门可被难民拿下？”李珏上来，一把抓住来人衣领。

“横门军候在看到难民暴动，就关了城门。而那些暴民在袭杀了官吏、哄抢粮食后，往西北而遁。老主公尚不知晓，不过横门军候已派遣众人分头报信。”

“嗯？什么？逃了？”李珏感觉很疑惑，那群人莫非有病？病的还不轻？

他们杀了救济他们的官员，然后逃跑了？

不对，李珏感到这事情没这么简单，只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往西北而去？”郭嘉眉头紧皱，喃喃自语，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来人：“难民退往西北，可曾发生混乱？”

“这个，好像不曾，且他们离开时，有一群骑马之人在远处，城墙上很多人都看到了。”

听到这个信息，李珏郭嘉对视一眼，都感到不同寻常。

挥手让来人下去，李珏开口道：“看来这次城北之乱，其中夹杂了几分外力呀。”

“若是平常之乱断不会与官吏直接对上，还是刚受兵灾之时。且就算他们被逼反，不第一时间劫掠城里，也没有联合其他几门难民，而是杀了人就逃，其中大有蹊跷，必定有人煽动起事。”郭嘉也认定这个因素。

“你们猜，会是谁呢？”李珏眼神深邃，眉头拧在了一起。

“这…”白晟与邹威面面相觑。

“主公，嘉以为，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我等现在是否能推测出，此是何人所为，都与我们接下来之动作无太大干系，如今最重要的乃是平叛！”

“哈哈，是某心急了，奉孝说得对。”受到郭嘉提点，李珏顿感大悟：“那便以此战，为我建军的第一战，诸位，且请共勉。”

“我等愿效死力！”郭嘉、白晟、邹威一同大声道。

只是三人没有注意到，郭嘉眼中闪过一丝明了。

京兆、某府

“主人刚刚得到消息，张白骑成功了。”侍从汇报完，就垂手立于旁边，不敢再过多言语。

这是一间南北通透的大房子，从门口到画案旁，共有几架立式釭灯，而在那做书案上，还有一盏钩连纹清玉灯，画案后面是两座大书架，上面堆满了竹简。

“嗯！”房屋主人应了一声，挥手让侍从退下。

听到房门关闭，屋内主人缓缓睁开眼睛，那双三角眼露出凶狠的神采，直惊的那烛火一闪一闪，甚为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