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乌龙席间起

盖勋眼睛一眯，昔日身为军中大将的气势骤然发出，压低声音语气森严道：“顺儿，你还有何事？”

气势极为瘆人。但在场几人中，李靖为京兆尹，为天子镇守一方。蔡邕是近臣，常伴君王身侧。

他们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经历过。

但盖顺就不同了，自他年少时期。盖勋便已经在凉州各郡征战。因此在中平六年之前，父子两人很少在一起。

此时盖顺已感受到极为压迫的气势，这感觉就像暴风雨来之前乌云密布却又迟迟未动。

但此时离开就丝毫得不到任何消息，嗯，包括昭姬妹妹的消息。咬了咬牙，尝试着驱散了些压在身体上的压迫，身子一躬，行礼道：“孩儿并未有事，只是担忧父亲与两位叔伯，如此饮酒恐伤身体，请父亲允许孩儿留下在身旁伺候。”

蔡邕、李靖哈哈大笑。

蔡邕笑着开口道：“顺儿这般孝顺，元固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伯伯做主你就留下来吧。”

李靖也感慨道：“真是好孩子，比我家那小子真是强太多了。”

盖勋心中的一团火虽未发泄出去，却被众人的夸奖搞的熄灭了几分，这世上哪有父亲不望子成龙的？

心里虽是欣喜，但口中话语却依旧略有严厉：“哼，既是你的两位叔伯许你留下，那你便在旁边待着吧。”

又转头对着其他两人开口说道：“伯喈兄、泰康莫要在夸奖这个劣子，哼，他也就这点能耐，比珏儿差远了。”

虽是贬低的话语，可谁都能听到这其中掩饰不住的骄傲语气。

忠孝在哪个时代都是被人所敬仰，所谓百善孝为先。

李靖苦笑道：“唉，元固兄莫在羞辱我了，我家那劣子都不知道跑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蔡邕打着哈哈：“这两个都是好孩子。各有所长罢了。”

蔡邕有两个女儿，虽然是极为喜爱却依旧免不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内心有时候有些失望。这个时代不同于后世，虽是当世大儒，在这方面，也难免泯于众人。

因此在见到两个侄儿的时候是极为喜欢开心的。

尤其是盖顺，这一路上，没少照顾自家的人，因此无论是亲别间疏还是感激之情，蔡邕都更喜欢这个侄子。心中暗道，若是次子聪明灵慧，自己便收其为嫡传弟子。若是平庸，也可以教导他一二，已还了一路护佑之情。

心中存了考验的心思，蔡邕摸着胡须缓缓开口说道：“顺儿，你对当下局势怎么看？”

李靖与盖勋也放下手中的酒樽与筷箸，静静的望着盖顺。

尤其是盖勋，眼中更是满含着期待与紧张，双手也情不自禁的握在了一起。

盖顺有些茫然，从一开始听到三人要将蔡昭姬说给李珏的时候，他的心就乱了。

好不容易因为自家父亲的那吓人的威势与被驱赶即将离开的着急心态上，清醒了一会。

又因能够留下而沾沾自喜，明眼人都能看出蔡邕喜欢他一点，他自然也看出来了，内心已经被巨大的喜悦砸晕。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到了后面三个字：怎么看？

时间不过过了两息而已，盖顺的脑中却已经转了万转。

看到自己父亲与蔡邕期望的眼神，盖顺心中暗道：原来父亲与蔡伯伯也不愿看到昭姬妹妹嫁给李珏，只是因为碍于李珏父亲面子不好拒绝而已。而且这般看来，蔡伯伯还是比较中意我啊。

可是他全然忘了，提起两家结为亲家却还是自家父亲提起的。

人的脑中一旦发出肯定的指令，那么对事物的感官与解读都下降不少。

盖顺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道：“小侄以为，昭姬妹妹断然不能嫁于珏弟！”

声音不大但坚定有力，然而众人却都似乎没有听清。

蔡邕脱口而出：“哈？”

见蔡邕“装出”一副震惊却又有几分茫然的脸，盖顺暗暗竖了一个大拇指，心道不愧是未来的岳父大人，这装的真像啊。

盖顺朗声说道：“昭姬妹妹不可嫁入李府。”

盖勋自盖顺刚开口就没反应过来，满怀期待的等待换来的却是体无完肤般的打击。

“哦？那听你的意思，是只有你才能配的上昭姬了？”盖勋的怒火再往上涨，一层一层的，却在心里还是对儿子报了希望，所以语气很是，平常！

“正是！我与昭姬妹妹情投意合！已经私定终身！”

啪！这是盖勋左手拍桌子的声音。

嘭！这是盖勋右手扔出的杯子砸到盖顺鼻梁山根穴的声音。

啊！这是盖顺仰面而倒，痛叫的声音。

“孽子！畜牲！”盖勋右手指着盖顺左手捂着胸口。

蔡邕和李靖赶忙上前扶住盖勋，蔡邕想问问真假，但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想必也是真的。

蔡邕眼神灰暗，心内突然对眼前这个比较青睐的侄子充满了厌恶。

盖顺有正妻！

“给我滚出去！”一声大喝蹦然而出，杀气迎面而来。

父子两人本就不对付，缺少沟通，这次更是将两人关系达到了冰点。

盖顺慢慢从地上爬起，失魂落魄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逆子！这逆子！”盖勋终是不能平息怒火。

蔡邕神色难看，开口道：“泰康，吾先将元固送回安歇，今日就先这样吧。”

李靖也很担忧：“不若两位兄长就在府中安歇了。明日在回去也不迟”

“也好，那贤弟就好好照顾元固，为兄还有些许琐事，便不在此叨扰了。”说罢，也是径直往出走去。

“唉！”一声叹息在风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