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装进剑鞘

就在那少年即将被剑气绞碎双臂的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清脆悦耳、宛如玉珠落玉盘般的轻响，突兀地在长街上响起。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那呼啸的剑气声，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

那道势不可挡的厚重剑气，在距离少年身前尺许的位置，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且坚不可摧的气墙。

没有爆裂，没有四散的罡风。

那剑气就像是落入水中的雪花，悄无声息地消融，化作了一缕微风，拂过少年的发丝。

少年愣住了。

铁剑门的大汉也愣住了。

他保持着挥剑的姿势，满脸错愕地看着自己那空荡荡的前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件残破的死物，也值得你们在这长街上大动干戈。这听潮城的剑修，气量未免也太狭窄了些。”

一道温润平和，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嗓音，自头顶的茶楼二楼徐徐飘落。

众人纷纷仰头望去。

只见那煮雪茶楼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文士，正端着紫砂茶杯，慢条斯理地饮着茶。

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窗棂上，手指间，还夹着一枚不知从哪儿拈来的青涩茶梗。

方才那一声轻响，显然便是此人随手弹出的茶梗，击碎了筑基期修士的剑气！

一梗碎剑气，这等举重若轻的手段，让原本喧闹的长街瞬间安静了下来。

铁剑门的那名大汉心头一凛。

他虽然蛮横，但并非蠢货，自然知晓遇到了隐世的高手。

他收起宽背重剑，对着二楼拱了拱手，语气勉强保持着几分硬气。

“这位前辈，此乃我铁剑门与这小贼之间的私怨。那块乌金铁乃是我宗门遗失之物，还望前辈莫要插手地方宗门的事务。”

李长青放下茶杯，目光平淡地扫了那大汉一眼。

“你口口声声说那是你宗门遗失的乌金铁。那你可知，那块石头重几何？内里又蕴含着何等气机？”

大汉被问得一愣。

他们铁剑门不过是个二流宗门，见这少年抱着块黑石头从海边回来，看那石头的色泽以为是炼器的上等材料乌金铁，这才起了贪念当街抢夺。

哪里知道里头有什么气机。

“这……这是我宗门机密，岂能轻易告知外人。”

大汉硬着头皮狡辩。

李长青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拿起搁在桌上的湘妃竹折扇，站起身，身形微微一晃。

下一瞬，他便犹如瞬移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长街之上，那名少年的身旁。

这一手缩地成寸的身法，让铁剑门的众人吓得齐齐倒退了数步，如临大敌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李长青并未理会他们。

他低头看向那个依旧死死抱着铁块，满眼戒备的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李长青语气温和。

少年咽了口唾沫，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宛如神仙般的人物，心中的倔强稍稍褪去了一些，低声答道：

“我……我叫燕宁。这石头真的是我捡的，不是偷的。”

李长青微微颔首。

“我知道是你捡的。因为这东西，莫说是他们几个筑基期的后生，便是他们铁剑门的掌门亲至，也从那海里捞不起来。”

李长青伸出修长白皙的右手，指腹在那块布满藤壶的黑色铁块上轻轻一点。

“落。”

一字吐出。

那块原本被少年抱在怀里，看似不过十余斤重的铁块。

表面那层海浮石与藤壶瞬间化作齑粉簌簌剥落。

紧接着，一股厚重仿佛承载着天地万钧之力的恐怖气息，自那截斑驳的黑色玄铁残片上轰然爆发。

“咔嚓！”

少年燕宁只觉得怀中骤然一沉，那重量在瞬间暴涨了千万倍。

他根本抱之不住，玄铁残片脱手坠落，重重地砸在长街的青石板上。

大地剧烈震颤。

以那玄铁残片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坚硬青石板，犹如纸糊般寸寸龟裂，向下凹陷出一个深达数尺的巨坑。

而那股随之荡开的厚重气机，犹如实质般碾压在周围众人的心头。

铁剑门的那几名大汉首当其冲。

他们只觉得双膝一软，犹如被十万大山压在肩头，齐刷刷地“扑通”一声跪倒在长街上。

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周遭围观的修士也纷纷向后退散，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骇。

“这……这是什么邪物？！怎么会如此沉重！”

跪在地上的大汉艰难地喘息着，眼中全是恐惧。

李长青摇开折扇，扇面轻晃，将那股镇压四周的气机随手拨散。

他看着瘫倒在地的铁剑门众人，语气平和。

“这东西，唤作封天锁。哪怕只是崩断的一截残片，其上沾染的天地因果与法则之重，也绝非尔等所能承受。”

“你们方才若是真将它抢了去，这上头的业力，不出三日，便能将你们铁剑门的道统压得粉碎。”

这番话并非恐吓。

那封天印镇压了中天域千万年，其锁链上沾染的天地怨气与因果何等庞大。

这少年心思纯粹，未曾用贪念去探查，故而只觉得它是一块寻常的重石。

若是换了这些心怀鬼胎的修士将神识探入其中，瞬间便会被那股远古因果碾碎神魂。

铁剑门的人听得此言，冷汗浸透了衣衫。

哪里还敢生出半点贪念，只觉得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前……前辈教训得是！晚辈知错，晚辈这便滚！”

几名大汉如蒙大赦，挣扎着爬起身，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条长

街，引得周围人群一阵哄笑。

李长青转过头，看向依旧有些发愣的燕宁。

他手腕微翻，掌心中多出了一块散发着精纯灵气的上品灵石。

“这块残片，留在你身上是个祸患。我用这块灵石与你交换，足以让你在这听潮城买下一部上好的剑诀，安稳修炼数年。”

“你可愿意？”

燕宁看着那块上品灵石，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他这辈子连中品灵石都没见过几块，这块上品灵石对他而言，简直是一笔泼天的财富。

但他看着李长青那双温润深邃的眼眸，心中却不知为何，生出了一丝明悟。

他没有去接那块灵石，而是后退半步，对着李长青深深地鞠了一躬。

“前辈救命之恩，燕宁无以为报。这块石头既然是个祸患，晚辈本该直接献给前辈。只是……燕宁不想要灵石。”

少年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燃烧着一股执着的火焰。

“燕宁想求前辈指点剑道。哪怕只是一句提点，燕宁也死而无憾。”

李长青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年。

那宁折不弯的眼神，倒让他想起了在太极广场上，孤身迎战太清道宗的剑无痕。

这东胜仙洲的土，养出来的剑修，确有几分相似的风骨。

“我并非剑修，教不了你这杀伐的剑诀。”

李长青将那块上品灵石随手抛给燕宁，燕宁下意识地接住。

“不过，我倒可以送你一句话。”

李长青弯下腰。

那只白皙修长的右手，看似毫不费力地捏住了那块重逾万钧，砸碎了青石板的玄铁残片，将其轻巧地提在手中。

他转身向着街头走去，背影在晨光中显得那般从容闲散。

“剑，是杀器，也是守器。握剑的手要稳，但握剑的心，要宽。”

“当你能将这天地万物都装进你的剑鞘里时，这世上，便再无能折断你剑锋的东西。”

清朗的嗓音在长街上渐渐消散。

少年燕宁紧紧攥着那块上品灵石，望着那渐渐远去的青衫背影，呆立在原地。

“将天地万物装进剑鞘……”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永恒的光芒。

而此时的李长青。

已然走出了长街的喧嚣。

他手中把玩着那块冰冷的玄铁残片。

神识渗入其中，那残片深处，隐隐传来了一股奇异的律动。

那律动并非指向落星海，而是指向了这东胜仙洲的极深之处。

“残阵断链，气机相牵。看来这当年布置封天大阵的老怪们，在这东胜仙洲，也留下了些不干不净的首尾。”

李长青摇开折扇，遮住嘴角的浅笑。

这上界的大戏，一层套着一层。

中天域的局才刚破，这东胜仙洲的暗流，便已经迫不及待地涌到了他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