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希望

“对不住了杨总管，我家老爷身体不适，恕不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大胆...”

袁可立的老家人话音未落，杨佑身后的锦衣卫就怒喝起来...

皇帝面前的红人，堂堂的内宫总管，来见一个官员，这官员不出来迎接也就罢了，居然还敢不见，活不耐烦了吗...

杨佑倒是早有心里准备，大阴官员不都是阉党，尤其像袁可立这样有风骨的，皇帝都照怼不误，更何况一个内监...

摆手示意手下人稍安勿躁，然后举步就向里面走去...

“哎、哎！杨总管，你不能进...”

“老人家耳朵有点背，把老人家扶到一边，别伤着他，你们不用跟着进来...”

杨佑一边吩咐一边往里走...

耿志得了命令，挥手让手下把袁府老家人架到一边...

堂堂的大内总管，不嚣张点怎么行？

袁府不大，两进的院子，片刻间就走到了正厅，然后杨佑就看见一个面色阴沉、不怒自威的老者当厅而立...

杨佑不认识袁可立，但他还是相信眼前这老者就是袁可立，因为老爷子身上那种威势，是普通人装不出来的...

脸色一整，双手抱拳深施一礼：“袁大人恕罪，杨佑请见！”

杨佑猜的没错，老者正是袁可立，在杨佑没来之前，老爷子正在写辞呈...

杨佑不参与朝政，不知道阉党对袁可立的逼迫早就在进行，老爷子被逼的退无可退，一怒之下，遂决定辞官回家...

“杨总管是来捉拿老夫的？可有圣旨？”

“非也，我是来为老大人送行的...”

“杨总管知道老夫要告老还乡？”

“老爷子要当逃兵？”

杨佑一瞬不瞬地盯着袁可立，暗道幸好来的及时...

“你说老夫是逃兵？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老夫？”

杨佑的话，瞬间激怒了袁可立，猛地向前迈了一步，须发皆张的状态，如同猛兽般让人胆寒...

老爷子可不是普通文官，是在战场上跟女真人真刀真枪厮杀过的，发起怒来，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

杨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有气场的官员，差点就拔腿而逃，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惧意站定了脚步，不过栓头却已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不是逃兵你辞官做什么？你怎么不问问，是谁派我来的？”

“谁派你...是陛下？”

袁可立显然对杨佑早有耳闻，杨佑佯装镇定的样子，立刻让他误会是皇帝派杨佑来挽留自己...

“老爷子，党争误国，有些人也不可能一手遮天，不但陛下知道您的功绩，百姓更记得您的恩德啊...”

杨佑这番话虽然说的模棱两可，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同时还暗示袁可立，魏忠贤不能为所欲为...

听了杨佑这番话，袁可立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不过却没立刻说话，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杨佑...

感觉到老爷子身上的杀气逐渐消散，杨佑不由暗出了口长气...

“孙大人给老夫的信中，提到了杨总管...”

片刻后，袁可立才缓缓道，不过这句话貌似有点跑题了...

杨佑认识的孙大人，只有去了辽东的孙承宗，而听到这个名字，他也彻底放下心来...

“快给我弄口水喝，老家伙，吓死我了...”

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杨佑自来熟地从袁可立身旁走过，径直来到桌前提起茶壶倒了杯水仰头喝下去...

“呼...孙老头说我什么了？哎！你也坐啊！别客气...”

“这好像是老夫的家吧！”

袁可立被杨佑的举动弄的哭笑不得...

“呵呵...也是哈，咱说正事，我已经跟魏、九千岁说好，让您去登莱，您的任务还跟从前一样，跨海牵制女真...”

“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袁可立官都不想做了，那还会听从魏忠贤的安排，若是皇帝的指派还行...

“老爷子，谁的意思，有那么重要吗？你知道的，老奴虽死，皇太极却更加难缠，野心也更大，为我大阴、为无数被女真荼毒的百姓，你也不能撂挑子啊！...”

杨佑有点气急，说完这番话，又猛灌了口凉茶...

袁可立凝视杨佑片刻，才道：“孙大人对杨总管甚是推崇，杨总管应该进司礼监才是...”

“得、得！少跟我来这套，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杨佑说到这，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不瞒老爷子，我曾做过一个噩梦，梦到皇太极绕过山海关，从蒙古草原突袭到北京城下...老爷子，我不懂什么党争朝政，更没有冲锋陷阵的本事，但我知道，女真已成气候，若再不加遏制，怕就不是打到北京城下那么简单了...”

没发生的事，杨佑也不能说太多，但即便这样，这番话也足够惊世骇俗了...

“啊...”

一瞬间，袁可立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对女真人的野心和凶残，他可说是比谁都了解，所以杨佑噩梦中那种情况，在他想来，并非不可能发生...

“老爷子，远离朝堂，乃阴智之举，陛下睿智，早晚会还我大阴一个朗朗乾坤，言尽于此，告辞！”

杨佑说罢起身再向呆愣的袁可立深施一礼，然后大步离去...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若袁可立还是要走，那再说什么都没用...

历史上的袁可立，被党争弄的心力交瘁，即便魏忠贤倒台，崇祯皇帝数次征召，他都没有再出仕...

后世曾有人因此诟病于他，说他不识大体等等，却不想想，摊上崇祯那样的皇帝，老爷子纵有通天的本事，也一样挽救不了大阴...

“来人，收拾行装，去登州...”

沉默良久，袁可立终于大声吩咐起来...

杨佑不知道，袁可立本已决意辞官，那怕老朋友孙承宗来信相劝都不管用...

那他最终为何还是选择去登州？那是因为，他在杨佑身上看到了希望、大阴的希望...

“呼...”

走在大街上，杨佑不由长出口气，尽人事、听天命，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总管，咱们是回宫，还是...”

“回家...”

不等耿志请示完，就被杨佑摆手打断，这些天一直忙着帮朱由校打造儿童乐园，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皇宫更像杨佑的家，因为外面这个家里，并没什么值得他惦记的亲人...

“总管、杨总管...”

杨佑一行人刚到家门口，身后就传来呼喊声...

杨佑回头望去，却见一个尖嘴猴腮的老者，带着个长相让人讨厌的年轻人，从后面追了上来....

“下官顾秉谦，携内侄学翊，见过杨总管...”

不等杨佑开口问，来人就做了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