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布局

当辽东郡内还在为安置三韩迁民忙碌不休时，千里之外的幽州腹地，一场足以撼动北疆格局的叛乱，已然悄然酝酿成型。

中山相张纯与泰山太守张举，因朝廷数次任免不合心意，皆是心中积怨已久。二人暗中互通书信，一拍即合，决意趁中原动荡、边备空虚之机，举兵起事。

为壮大声势，张纯亲自北上，秘密潜入辽西草原，重金结交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丘力居雄踞草原，早有扩张势力之心，与张纯一拍即合，当即歃血为盟，约定共同举兵，瓜分幽州之地。张纯又遣人联络塞外鲜卑零散部落，许以财货城池，邀其南下协同作乱，短短数月间，便集结起一支囊括汉地叛兵、乌桓铁骑、鲜卑游骑的庞大势力。

一切准备就绪，张纯、张举当即在渔阳郡正式举兵，扯起反旗。叛军兵锋极盛，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破蓟城、肥如等幽州核心重镇，所过之处烧杀劫掠，府库被洗劫一空，城池尽数沦陷。

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等一众幽州边地重臣，尽数被叛军斩杀，州郡官军望风而溃，毫无抵抗之力。短短月余，张纯便聚拢各路叛兵、裹挟流民壮丁，拥众十余万，战火如同野火一般，彻底烧遍了幽州全境核心地带。

局势糜烂至此，张举野心膨胀，公然僭号称天子，张纯自号弥天将军、安定王，二人联名发布檄文，传布各州，扬言大汉气数已尽，自己将取而代之，威逼汉灵帝退位让贤。

叛军主力牢牢盘踞幽州中南部，以渔阳郡为根本，分兵四处劫掠郡县，一时间幽州大地烽烟四起。

消息传开，幽州的告急文书，如同雪片一般接连送往洛阳皇宫。彼时的汉灵帝端坐朝堂，内有黄巾起义余乱尚未彻底平定，各州郡流民四起，盗匪横行；外有凉州叛军再起，盘踞陇右，阻断河西通道，朝廷大军数次征讨，皆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偌大汉室江山，早已四处漏风，焦头烂额的灵帝手中既无精锐之兵可调，也无充足粮饷可派，根本无力抽调中央大军远赴幽州平叛。

万般无奈之下，灵帝只能下诏，令幽州本地州郡自行募兵征讨叛军，同时传檄幽州及周边边郡，但凡有实力、有兵马的郡守边将，均可自行出兵助剿平叛，朝廷不计出身，但凡有功者，一律论功行赏，破格提拔，封官许爵，绝不吝惜。

这份措辞急切、许以重利的朝廷诏

书，由快马日夜兼程，不过十日，便送至辽东郡襄平城，摆在了公孙度的案头。

公孙度手持诏书，逐字逐句细看完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

站在堂下侧首的成公英，一眼便看穿了主公心中的图谋，当即缓步上前，拱手低声开口：“主公，张纯在渔阳举兵作乱，战火祸及整个幽州，却始终未曾进犯我辽东郡分毫，看似与我辽东毫无干系，实则，这是上天赐给我辽东的绝佳良机，千载难逢。”

公孙度缓缓放下诏书，眼神深邃：“公望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我辽东如今兵甲日益充足，粮草积蓄丰厚，有心向西拓展疆域，打通通往幽州腹地的通道，却始终被辽东属国和辽西郡两处咽喉要地阻隔。朝廷规制森严，我身为辽东太守，无权擅自出兵染指幽州郡国，即便有心扩张，也师出无名，徒惹朝廷猜忌。”

“如今张纯叛乱，幽州糜烂，朝廷无力平叛，只能下诏令边郡自行出兵助剿。这便是我辽东最好的由头，主动奉诏出兵，以清剿叛贼的名义，名正言顺的率军进入辽东属国和辽西郡。”

辽东属国与辽西郡，乃是辽东郡向西通往幽州腹地的唯一陆路咽喉，更是扼守塞外乌桓、鲜卑部族南下劫掠的天然屏障，地理位置至关重要。

此前朝廷管控严密，公孙度即便实力日强，也不敢擅自越界出兵。可如今张纯叛乱，朝廷下诏求兵，辽东主动出兵，既是尽臣子本分，向朝廷表忠心，又能光明正大率军进入两地，驻军布防。

臧旻闻言上前一步，郑重抱拳道：“府君远见卓识，此计堪称万全。只是属下有一言不得不提醒，朝廷向来忌惮地方郡守拥兵自重，如今虽有诏书准许出兵，却绝不会准许我辽东大军尽数出动，深入幽州腹地，怕是最终只会准许我辽东派遣一支偏师，前往助战，绝不会给我们全盘掌控幽州边地的机会。”

“臧公所言，分毫不差。”公孙度微微颔首，“此事我早已算到。我自会亲自草拟上表，送往洛阳，言辞恳切，主动请命出兵平叛。如今朝廷无兵可用，无将可派，见我主动请缨，必然龙颜大悦，当即准奏。我们本就不需要倾巢而出，只需派一员稳重可靠的大将，统领一支精锐偏师，以平叛为借口，稳步进驻辽东属国和辽西郡边境便可，无需贪求一战之功。”

成公英思索片刻，补充道：“除此之外，此番出兵

平叛，还可借机征调境内归附我辽东的乌桓部族骑兵随军助战，一来可以增补兵力，增强战力；二来可以进一步拉拢乌桓部族势力。”

谋划就此敲定，公孙度当即草拟上表，自称身为大汉边郡太守，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如今听闻幽州叛乱，逆贼僭越，百姓深陷水火，自己寝食难安，日夜难眠，愿尽遣辽东精兵，远赴幽州平叛，剿灭张纯、张举逆贼，安定幽州。

此时的洛阳朝堂，各州郡守大多拥兵自重，对朝廷的平叛诏令阳奉阴违，推诿拖延，无人愿意耗费自家兵马钱粮，远赴幽州平叛。汉灵帝正为此事焦头烂额、震怒不已之时，接到了公孙度的上表，看完之后，当即龙颜大悦，连连赞叹公孙度忠心可鉴，是难得的忠臣。

灵帝本就对公孙度上任辽东以来，治理边地的政绩颇为满意，如今见他在众人推诿之时，主动请缨出兵，忠心耿耿，当即毫不犹豫下诏准奏。

但正如公孙度、臧旻所料，灵帝骨子里对地方势力始终心存忌惮，不愿辽东势力过度渗入幽州腹地，最终在诏书中明确下令，令公孙度只需派遣一支偏师，赶赴幽州渔阳、辽西一带协助官军平叛，全军需听候幽州牧刘虞统一节制，不得擅自行动。

公孙度接到朝廷的回诏，看完之后，随手便将诏书放在一旁，轻声轻笑一声：“不出所料，陛下终究是信不过我等地方守臣。不过无妨，只要准许我辽东出兵，哪怕只是一支数千人的偏师，足矣。”

当日，公孙度便召集襄平城内众将，当众下令，任命褚燕为主将，统领辽东精锐步兵五千、轻骑一千，共计六千精兵，即刻整军备战，开拔赶赴幽州，协助清剿张纯叛军。

众将散去之后，公孙度单独将褚燕召入内室道：“子归，此番你领兵前去幽州，重中之重，从来不在速胜，不在斩杀多少叛兵。张纯叛军主力盘踞渔阳，战力不弱，你切记，绝不主动与叛军主力硬碰硬决战，避免我辽东精锐无谓伤亡。”

“你率军出襄平之后，第一站先进驻辽东属国，以保障幽州平叛大军后勤通道为由，逐步接管辽东属国境内关隘、要道的防务。站稳脚跟之后，再慢慢向辽西郡边境推进。另外，你可自行征调辽东境内归附的乌桓部族骑兵随军参战，借着协同作战的机会，结识辽西乌桓各部头。”

褚燕神色肃穆，沉声道：“末将牢记主公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