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杜鹃啼血

那菜篮子里是两菜一饭。

一碟炒的干巴巴的青菜，颜色已经变成了褐色，还有一盘子里面什么都有，看样子应该是剩菜，此时闻上去已经有些发酸了。

那碗米饭倒是装的满满的，只不过仔细看时，就会发现里面有许多泥沙，像是饭掉到了地上，又被人给捡了起来。

清风很是好奇，这样的饭菜怎么也不可能是给府上的主子们吃的啊，就这样子，就是连下人都不稀罕吃啊。

所以清风提着饭篮子，心里泛起了嘀咕，皱起了眉，脸上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黄大厨，这饭菜是不是装错了啊，我看这……”

可是不等他把话说完，黄大厨就打岔了。

“你这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啊，让你去送，你就老老实实去送，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赶紧出去吧，我看见你都脑瓜子疼，不要呆在这碍手碍脚了！”

无奈之下，清风只得提着那几乎可以被称作是“猪食”的饭菜，一个人按照大松所说，往太守府上的最西面走去。

清风走着走着，就发现周围的场面越来越荒凉，地上野草蔓生的，根本就不像有人会居住，而像是被废弃了一般。

等他走到了一处院落前，就看到上面就高高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翠玉轩”几个大字。

清风吱钮一声，轻轻的推开了大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地上本来铺着整整齐齐的青砖，可是现在却从夹缝里长出了一丛丛到人膝盖处的杂草。

“有人吗？”

清风朝着四周喊了起来，回答他的却只有草丛里蟋蟀的叫声。

他提着篮子一路往里走，终于走到了屋子中，推开门之后，就荡起了一层呛人的灰尘。

清风拿手在身前挥了挥，这才打量起四周。

这家屋子里面很是脏乱，桌子上都有一层厚厚的灰尘，看上去有些脏兮兮的，他找来一块破布，勉强将桌子擦干净之后，就把饭菜放到了上面。

从那个黄大厨说这个人会发疯开始，清风就感觉这个人应该就是杜月娘。

他也没想到才刚进到太守府，就直接有了和她接触的机会，所以虽然面上装作不怎么愿意的样子，但是清风心中早就乐开了花。

正当清风在屋中搜寻着杜月娘的身影时，他的身后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走来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

这个人的脚步声轻到基本上听不出来，无声无息的直接走到了清风身后。

清风的目光正被桌子上散开的纸吸引住了，那上面歪歪扭扭全是写的“报仇！”“狗男女”“枫儿”这样的字眼。

甚至还有杜华和安氏的名字，在名字上面还被墨汁狠狠的打了个叉，冷不丁的看上去有些渗人。

这时，清风忽然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的声音，“你是谁？”

他吓得立马打了个冷颤，急忙扭过头去看，原来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妇人，此时只穿着单衣，头发乱糟糟的。

这难道就是杜月娘？

看她的样子，难道她真的疯了？

不止清风此刻内心很惊讶，就连杜月华看到了清风的面孔，也是满脸惊讶，随即一滴泪就落了下来。

“枫儿，你是娘的枫儿吗？”

杜月娘走了过来，摸着清风的脸，喃喃的说着，眼神里有诧异，有不舍，还有欣喜，十分复杂。

清风直觉她是把自己认成了其他人，正要开口否认，杜月娘就又开口说话了。

“枫儿，你知道娘这几年有多想你吗，娘的枫儿现在都长这么高了啊，那我给你缝制的衣服怕是都有些不合身了吧，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原来杜月娘是把自己当成她的儿子了，那纸上所写的“枫儿”就是那个淹死的太守府上的大公子。

清风虽然很是同情杜月娘，但也不能给她这个儿子尚还活在人间的希望，不然希望越大，随即而来的失望就更加剧烈。

所以他有些很不忍心的开了口。

“你是杜月娘吧，我叫清风，不是你的儿子，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杜月娘边流泪边摇起了头，声音里都是哽咽声。

“不对，你就是我的枫儿，枫儿啊，你为什么不认娘了，是在怪娘没有帮你报仇吗？”

杜月娘说着就低头捧着脸开始大哭了起来，甚是伤心。

清风自己也曾经亲眼看着自己的一家几口惨死在黑风寨的谢大手里，所以对她的心情有几分感同身受。

每一个经历过这种事情的人，大多不敢相信，不能相信，不愿相信，所发生的一切。

此时杜月娘就是这样，所以清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可是杜月娘哭了一会儿，就抬起头，忽然展开了一个无比凄惨的笑。

“我知道你不是我的枫儿，可是他如果还能活到现在，应该和你一般大吧，也会长这么高，能说能笑，可是再也没有了……”

话音刚落，她眼里的光就一点一点的暗淡了下去。

伤心到极处，已经是心如死灰了。

清风不让忍心看她这样，连忙开口问道。

“难道你不想为你儿子报仇吗？”

“报仇，报仇……”杜月娘喃喃在嘴中重复着这个字眼，眼睛也逐渐有了些焦距，然后冷嗤了一声。

“我怎么不想报仇，自从枫儿死后，我就连睡觉都想着如何给他报仇，可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又能做什么呢？”

“就连我现在的这一条贱命，都是拿杜华狗贼看在我和他十几年朝夕相处的份上绕我的。”

说着，杜月娘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又把屋子里的大门打开，指着屋外的院子说道。

“这翠玉轩的一片天地就是我的所有空间了，我又怎么报仇，有时候我真想一头撞死或者上吊死去，这样就可以去陪我的枫儿了，可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死吗？”

清风往前走了一步，一字一句的说道。

“因为你不甘心，因为一死就再也没有替他报仇的希望了！”

“对啊，我不能死，我死了就再也没有人替他报仇了，可是我没用啊，已经这么多年，我还是没有替他手刃仇人啊。”

杜月娘咬牙切齿的说道，眼里一瞬间又冒气了愤怒的火焰。

“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报仇呢！”

清风看着她的眼睛，一脸认真的问道。

听他这样说，杜月娘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你？你能帮我报仇吗？”

清风肯定的点点头，“这个报仇的法子会让杜华至少遭受大刑，安氏也不能幸免，不知道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不满意？”

杜月娘本来觉得自己不应该相信这样一个陌生的人的话，但是她心中却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劝说她，劝说她去相信清风所说的话。

“若是真能这样，那我就算是舍了这一条命也在所不惜！”

她死死的盯住了清风的眼睛，吐出的每个字都好像是杜鹃啼血一般，包含着不为人知的辛酸。

清风来时，本来不相信苏沐婉所说的一个包含怨恨的女子会有超出常人的力量这句话。

因为他的姐姐就是选择了自杀，所以清风总是觉得女子就像是琉璃一般，美好但容易外界影响而破碎。

但是杜月娘此时的眼神就告诉了他，他以前的认知是错误的。

“不需要你的命，但是需要你帮我们做一些事情。”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想要帮我？”

杜月娘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皱着眉头问道。

她虽然报仇心切，但是也不想白费了功夫，帮一帮根本不知道身份的人做事。

“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装疯？”

清风不急着为她解疑，反倒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杜月娘苦笑一声，“自然是装疯，不然你觉得安氏那贱人还会容我活到现在？”

“那令公子真的是死于安氏的谋害之下吗？”

“自然！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是我以前的贴身侍女亲自看见了，她一把把我的枫儿推倒了水池里，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沉下去。”

提起安氏，杜月娘都真的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

“那好，我和你说，我家主上是京中的官，杜华这个人这几年在青城做了不少坏事，贪了不少民脂民膏，我家主上本想揭发他，但苦于没有证据，所以就需要夫人你暗中帮我们从杜华身上取到关键证据。”

清风没有把苏沐婉的身份说出来，而是把她说成是一个京官，这样不管最后计划能否成功，都不会把她牵扯进来。

“他现在竟然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吗？难怪老天爷让那安氏迟迟怀不上孕，这都是报应啊！”

“好，我帮你们，就当是为我的枫儿积福了，只是我该如何做呢？”

杜月娘不知道到底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帮清风他们取到证据，毕竟她现在被关在这里，连杜华的面都见不到。

清风勾唇笑了起来，“第一步，就是你再也不傻不疯了，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走出这翠玉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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