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后宫的开年大戏

腊月三十，除夕，一大早宫中就张灯结彩的忙碌了起来。

蒸糕点、炊饼、制作各式点心。

各殿门旁放置两块桃符，由桃木板组成，上面写上神荼、郁垒二神之名，或画上他们的画像，以作驱鬼辟邪之用。

门上贴门神，并在门口竖起黑炭将军。

所谓的黑炭将军，就是用实木烧成木炭后，雕刻成将军的模样，因为黑不溜秋的，所以称之为黑炭将军。

还要在室内悬挂鬼判、钟馗或福神等画像，床上挂金银八宝，院中烧柏枝柴，屋檐下插芝麻秆……

颇多讲究，但也繁琐，不过这个过程不需要天启去参加，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太庙为大明的列祖列宗进行“祫祭”。

所谓“祫祭”，就是对祖宗进行大合祭，庄严而隆重。

古代对祭祀都非常重视，帝王之家更是如此，因此还有光禄寺这样的专门部门统管此事，有严格的章程。

忙碌了大半天，虽然很累，但天启感觉这才有年味。

除夕一过，新的一年开始，这个时候还不叫春节，而是叫正旦节。

五更时分，也就是寅时，放在后世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这段时间，天还未亮，但人们已经开始早起。

“嘭嘭嘭……”

响亮的鞭炮声将偌大的京师从睡梦中唤醒，宫中也放起了烟花，炫丽夺目。

一身绯红色衮服的天启和身穿金黄色燕居冠服的皇后张嫣携手站在乾清宫的正门口，以极大的热情迎接天启八年的第一天，万象更新。

将门栓取下来，在空地上抛掷三次，让它落三次，称为“跌千金”，寓意今年要财源滚滚发大财。

互饮一杯椒柏酒，祭奠先辈、祝福长辈，辟疫疠，驱一切不正之气。

早上吃水点心，也就是饺子，这时已经有在水点心里面包上银钱的习俗，谁吃到有银钱的饺子，寓意着接下来这一年中吉兆的开始。

天启似乎有感，所以吃得很慢，突然，他只感觉口腔中发出嘣的一声，牙被硌了一下。

果然如此，他小心的吐出一枚铜钱。

“万岁吃到银钱了，万岁吉祥。”

客巴巴连忙跪伏下来送上祝福，因为这银钱就是她亲手放的，也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万岁吉祥。”众太监和宫女也连忙跪下。

“哈哈，嬷嬷，快快请起。”天启虽然知道其中猫腻，但也露出开心的笑容。

“谢万岁……”客巴巴高兴的站了起来，这段时间她的心情极好。

因为自上次魏忠贤借锦衣卫之手用十六人的脑袋杀鸡儆猴后，迅速稳定了阉党的人心，京中权贵士大夫利用年关之际，又极尽讨好之能。

从腊月二十四日祭灶那天开始到昨天，仅七天时间，金银绸缎，还有各种奇珍异宝，入账无数。

而且，天启还对她进行了赏赐，以示恩宠。

今天又是正旦节，新年的第一天，肯定又是一个大丰收的日子，她能不开心吗？

正在这时，张嫣神情一动，樱唇微张，也吐出一枚银钱。

“皇后殿下也吃到银钱了，皇后吉祥。”

客巴巴又迅速跪伏下去，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她虽然不喜欢，甚至是痛恨张嫣，但她不傻，知道在什么样的场合下该做好表面功夫。

“嬷嬷快快请起。”张嫣连忙道。

“谢皇后殿下。”

……

跌千金、饮椒柏酒、吃水点心这一系列活动结束，预示着今年就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财源滚滚。

虽然知道这只是一种自我心理安慰，但天启还是很珍惜这样的传统，因为后世已经不多见了。

而至此时，天已经渐渐放亮，一年一度的正旦大朝会就要开始了。

这个习俗不是大明的特色，因为从汉朝开始就沿袭了下来，发展到今天，已是空前宏大。

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京师文武百官就从家里出发，赶往宫中。

大朝会主要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朝贺仪”，就是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臣向大明皇帝行庆贺礼，在皇极殿前宽阔的空地上举行。

去年由于天启身体不适，卧床不起，所以去年的大朝会没有举行。

这次是天启病愈后的第一个大朝会，来的人很多，十多个国家的外国使臣也前来恭贺，还有好几个西洋传教士。

天启端坐在上，接受人们的朝拜，恭贺声此起彼伏，真的让他有些不适应。

毕竟活这么大，也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宏大的场面啊。

好在，心里素质还不错，又有鸿胪寺的官员主持，不需要耗费什么心力，所以朝贺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除此之外，一些受邀的官员夫人和诰命夫人也会来到宫中，向太皇太后、太后和皇后进行朝贺。

不过，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已经仙逝，如今掌管皇太后印、行皇太后之权的是万历帝的昭妃刘氏，居慈宁宫。

所以今天的慈宁宫和坤宁宫相当热闹，一片恭贺之声。

客巴巴的表现最为亮眼，虽然她不是达官显贵出身，可谁让她是万岁的乳母，还是魏公公的对食夫妻，极受宠信。

别说宫外的女人，就连宫内的女人都畏之如虎。

比如执掌皇太后之权的昭妃刘氏，虽然知道客巴巴的不少恶行，但也不敢轻易招惹。

她最大的倔强，就是不与其同流合污，只是安静的呆在后宫，清静无为。

张嫣看着众人对客巴巴的恭维犹胜自己，也恍若未见，只是恬静的保持着自己的端庄。

其实客巴巴也不想如此，她虽然张扬、招摇，但也知道分什么时候。

如今万岁几乎天天和张嫣私混在一起，如果落下什么把柄，被枕边风天天吹，难免不会引起万岁的注意。

可是，这些女人又不像她们的丈夫一样深谙官场之道，善于伪装，再加上对她的长期畏惧已经深入骨髓，想掩盖也掩盖不住。

所以，客巴巴也只能受了。

于是，在后宫的这场开年大戏，地位最尊崇的昭妃和皇后张嫣没怎么表示，却几乎被客巴巴一人独唱了。

好在皇后没有因此发怒而将事情闹大，或许是她性格本就温和，也或许连她也不敢当众斥责客巴巴，以免将其彻底得罪。

坤宁宫门口，看着一群显赫的女人簇拥着客巴巴离去，张嫣神色平静，隐约间还能听到皇极殿方向传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