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派胡言！

“好好好，真乃宝炕也！”

李二龙颜大悦，嘴里便夸奖起李愔来。

李愔依旧笑嘻嘻的：“如此，等愔儿明日就叫工匠，也为母后的寝宫改建火炕。”

长孙微笑点头：“愔儿愈发长进了，你且说说，是如何想出来这种火炕的？”

“母后之言甚是，六弟，跟我们好好讲讲其中的道理。”太子李承乾也面带笑容，随声附和着。

只是在李愔看来，这笑容有点假。

嫉妒是吧，那以后且有你嫉妒的。

李愔估计，李承乾是以为这火炕是工匠们琢磨出来的，然后被他李愔抢了功劳，所以想要叫他原形毕露。

这种小伎俩，李愔根本就瞧不上眼，于是信口说道：“母后，孩儿也是受了烧窑的启发。”

于是把火炕的内部构造和原理，详细讲述一番。

长孙也频频点头：“愔儿果然聪慧。”

“哇，六哥懂得好多，真厉害！”小兕子当然好不吝啬地开启夸兄模式。

还有高阳公主，也抱住李愔的胳膊撒娇：

“六哥，也给十七妹搭一个火炕好不好，不然的话，十七就挤到你炕上睡！”

“好！”

李愔伸手摸摸高阳的小脑瓜，心里暗自思量：以后遇见那个叫辩机的和尚，要不要送他去见佛祖呢？

不为别的，只为这一声六哥。

其他王子见状，不由得妒火中烧。

七皇子李恽瞧瞧老四李泰，见对方低头沉思，并没有向他发出什么暗示。

李恽这货，素来比较浑，就开口说道：“六哥，天天不见你去弘文馆读书，学习治国安邦之策；却整日研究烧窑这等下贱之事，大大的不妥。”

热闹的屋子里，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啪的一声响，把正在滔滔不绝的李恽给惊得一哆嗦。

他转目望去，只见父皇一脸怒容地望向他，那只大手，正落在案几上。

李二真怒了：“一派胡言，这火炕若能推广到民间，寒冬之时，多少黎民就可以免受严寒之苦，如此利国利民之事，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下贱之物！”

不得不说，在皇帝这个职业中，李二能排在前列，为后人所称道，还是有些道理的。

起码他时刻想着天下苍生，这一点很难得。

李恽都被训蒙了：父皇什么时候，开始向着老六说话，以前他不是最讨厌老六的吗？

杨妃也陪着长孙，坐在炕上，看到这一幕，她也不由得心中激荡：愔儿竟然又得到他父皇的夸奖！

一时间，杨妃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从小到现在，让她操碎了心，上天可怜，愔儿终于上进啦！

看到有些冷场，李愔就嘿嘿两声：“父皇不必动怒，其实这火炕想要推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贫苦人家，暂时还用不起青砖，儿臣正在想办法改进。”

“六弟言之有理，此法可慢慢推而广之。”李承乾也开口道。

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压力，那是来自李愔的，前有曲梁犁，现在又弄出来个梁王炕，简称梁炕。

如此下去，天下百姓，岂不是只知道有梁王，不知太子？

李愔要是知道太子心中所想，肯定骂娘：梁炕，你才天天晚上睡凉炕呢！

李愔当然想要推广火炕，不过这项生意，他想掌握在自己手里，起码也得赚几年工钱再说，自己那三百户的领地里边，应该有不少闲人吧？

别像曲辕犁似的，叫老爹拿去造福苍生。

既然李承乾这么说，正合他心意，还乐呵呵地点点头。

李二这才面色稍和，正好茶也煮好了，宫女们给众人斟茶，气氛也缓和许多。

李愔不怎么喜欢喝茶，或者说不喜欢喝这种茶，里面什么都放，又是放葱又是放姜的。

名字真没叫错，茶汤，再吃个蒸饼，直接就饱了。

其他人却喝得津津有味，尤其是李二，坐着热炕头，喝着热茶，很快脑门上就冒出细密的汗珠，那感觉就是一个字：爽。

爽得李二都不想挪窝，干脆就宣布，就在这火炕上用膳。

也好，于是又在地上铺上席子，放了两排案几。

李二在炕上居中而坐，长孙和杨妃左右相陪，还有小兕子等几个五岁以下的，也在炕上。

剩下的则由太子率领，男左女右，分别在地上跪坐，等待开饭。

李愔则屋里屋外忙活着，把太监宫女指挥得团团转。

“不知道今天都有什么菜肴？”老九李治满脸期待。

小兕子更是不客气：“六哥，今天都有什么好吃哒？”

其他人则不以为意：这个季节，无非一些肉食罢了，还能弄出花来不成？

李愔则笑嘻嘻地回道：“兕子，一会别吃撑了喊肚子胀就好。”

小兕子顿时脸上乐开花。

很快，宫女们就开始传菜，一道道菜肴，流水一般端上来，瞧得众人眼睛有点发直。

高阳公主终于忍不住：“六哥，今日这菜肴，有些奇特。”

何止是奇特，他们一样都叫不出名字，一样都没吃过。

可是又不好说出口，丢人呐，堂堂皇子公主，什么珍馐美味没见过？

李二也愣了一下，然后用手点指：“老六，你不妨介绍一番。”

报菜名是吧，好嘞。

李愔便笑吟吟地说道：“此为白玉满堂。”

李治眨眨眼睛：“记得前日好像叫炒豆芽菜。”

“这是满城尽带黄金甲。”

小兕子也眨眨大眼睛：这不是我最爱吃的锅包肉吗？

李愔顺口胡说，乱点鸳鸯谱，反正就挑吉祥话说呗。

胡编一通之后，便连忙让客：“父皇母后，各位兄弟姊妹，开动，开动吧。”

当下贵族宴饮，基本上是分餐制，一人一份，今天却有点特别，每个案几上，每样菜肴摆了一盘。

大伙的好奇心和胃口早就被吊起来，那就别客气了，尝尝吧。

这一尝不打紧，和他们以往的吃食大不相同，好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没尝过煎炒烹炸这些烹饪方法制作出来的菜肴之人，第一次品尝美味，感受可想而知。

李愔看到公主们案几上那两盘锅包肉，眨眼之间就剩下空盘子，连忙招呼宫女再添两份。

长孙皇后，这两年体弱，不喜肉食，所以一盘白玉满堂，倒是被她吃了大半。

李二也吃得口滑，夹开一个四喜丸子：“老六，这是什么菜肴？”

“这个啊，叫做横扫四夷。”李愔顺口答道。

李二大悦：“哈哈，好一个横扫四夷，今日定要吃光！”

“陛下，今日宴饮，岂能无酒？”杨妃看到李二高兴，就开始给他斟酒。

“好好好，须当开怀畅饮！”李二今天兴致颇高，而且他平日里，酒量甚豪。

下面太子和年长一些的，也都边吃边喝，时不时的，还有人说几句吉祥话，一时间，气氛好不热烈。

等松鼠鳜鱼端上来，李愔又介绍道：“此为鲤鱼跃龙门。”

屋子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就连李二都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虎视眈眈地瞪着李愔。

“六兄，鲤鱼不可食。”小正太李治轻声提醒。

李愔这才反应过来，如今是李唐天下，而鲤鱼的鲤，又和李字同音，所以禁止食用鲤鱼。

于是笑道：“此乃江南运来的鳜鱼，可放心食用。”

“如此岂不是名不副实？”好吃的也堵不住某些人的嘴，说话的依旧是李恽这个浑蛋。

李愔呵呵一笑：“鲤鱼跃龙门，天下士子，各行才俊，都有腾飞之日，为朝堂所用，岂不快哉？”

“好，当浮一大白！”李二也龙颜大悦。

他身旁的杨妃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酒宴的气氛又重新热烈起来，李二也喝美了，就有心考量考量李愔：

“老六，赏赐你的三百户食邑，你当如何治理？”

“儿臣还未曾去看过，现在也不好妄言，不过在儿臣的计划中，三百庄户，自当丰衣足食，才不辜负父皇所望。”

李二微微皱眉：方才就看李愔忙活了，好像没吃酒啊？

而一直闷头吃菜的太子李承乾，忽然眼睛一亮，他放下手中的筷子：

“六弟果然好志向，只是着三百庄户，家家都能丰衣足食，只怕不大容易？”

李愔嘴里呵呵两声：“三百户而已，举手之劳。”

李二面色有些不悦，在他看来，大到治理天下，小到治理乡里，都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岂能儿戏？

李承乾看到李愔果然不知民间疾苦，便继续笑道：“六弟切不可自大。”

这时候李恽也终于瞧出来便宜，朗声问道：“六哥，你说丰衣足食，太过笼统，你要是能叫三百庄户，家家都能收入千钱，我就服你啦！”

“千钱，那也太少了，年入万钱还差不多。”李愔满不在意地摆摆手。

万钱？

李承乾心中冷笑，他年纪最长，也比较了解民间的情况，这长安城内，中等人家，也不敢说年入万钱。

更不要说普通农户，而李愔那三百食邑，就更不用提了。

“六哥莫要夸海口，到时候脸上不好看。”李恽这会儿也来了聪明劲，开始用言语挤兑李愔。

李愔依旧大大咧咧：“易如反掌耳，不信你我可否赌一上一局？”

啪，又是一声脆响，吓得小兕子筷子都掉在桌上。

只见李二用手指向李愔：“一派胡言！”

说完，酒也不吃了，气冲冲地叫人给他穿靴子，准备走人。

李愔眨眨眼：你要是走了，我不是白忙活一场？那后面如何顺理成章提要求呢？

他赶紧抢步上前，揽拦在李二身前：“父皇，孩儿愿立下军令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