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人

奉天殿。

入秋，夜越来越凉！

夜过大半，刚刚处理完手头的事，倍感疲惫的朱元璋目光有些涣散，看向身旁那个空位。

那本是其长子的位置，过去二十多年，他长子就是坐在那里，从学着处理变成自己处理政务。

一晃二十多年，就在朱元璋准备将大明的重担交给他的时候，人没了！

“儿啊，你和你娘真是可以的，说走就走，半点念想都不留给咱！”

“你们都走了，咱可怎么办啊？”

“这才几个月？”

透过案牍堆满的奏折，朱元璋仿佛看到了九个镇守边塞的儿子，看到了朝堂上芸芸官员。

所有人皆从短暂的惊慌，惶恐中反应过来。

争！

各种的争！

某些人试探的询问已经不满足奏折上的呈现，出现在皇宫里，出现在自己了身边。

“都盯着呢，都看着呢，没一个省心的东西！”

老了！

自从朱标死后，朱元璋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是真的老了，过去的政务有朱标帮助，如今重担全回来了，朱元璋越发力不从心。

六十四了，民间的老头都休息了，可他还要熬到现在。

为了啥？

还不是为了这天下！

铁血的皇帝不在，在这深夜他只是一个孤寡无倚的老人。

他的孤独，他的惶恐，他的彷徨无人能理解，更没人在乎。

“走吧，走吧，千万别回头，咱还有时间，咱还在这，咱还能看着你的孩子，不会让咱的孙子没个着落！”

揉了揉眼睛，朱元璋看着略有湿漉的衣袖强打起精神。

“皇爷爷！”

殿外传来轻声的呼唤！

“怎么晚了，还来干什么？”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朱元璋脸上浮出一份笑意，言语依旧苛责。

少顷，一副温和玉公子相的朱允炆手捧着一食盒走了进来，“皇爷爷，孙儿知您辛苦，夜了怕也没有多心之人，所以让人做了一点面食，您趁热吃些，至于政务什么的，明日也不是不能处理！”

看着食盒内朴素的面汤，朱元璋笑着站了起来走下御案，“有心了，陪爷爷一起！”

“是！”

朱允炆点头跟着朱元璋坐了下来。

尝了一口面汤，朱元璋看着相貌与朱标年青时有七分相似的孙子，“允炆啊，爷爷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闻言，朱允炆点了点头。

“允熥的事你怎么想？”朱元璋看似随意的说道。

朱允炆一愣，却很快反应过来，瞳孔微微搜索，有所不确定看着老人。

读死书不代表朱允炆真的就傻，心中没有觉悟。

“胆大的说，这江山是咱的，也是你爹，未来很有可能是你的，如果这都不敢说的话，咱会失望的！”

“虽然不知道允熥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孙儿能感觉到允熥他怕了，这是孙儿没做好，爹爹走的突然，这几个月里我没能尽到一个兄长的责任！”

朱允炆大脑有些发热，一口气快速说道。

“是啊，允熥怕了！”

深吸了一口气，疲乏再次涌上朱元璋的心头。

对于允熥的表现，他猜测了很多，唯独没想到会是这种可能。

怕了？

能不怕吗？

从小没了娘，如今又没了爹，和自己不亲，皇宫大院吃人地，从小生活在这等复杂的地方，一下子没了靠山谁不怕？

琼洲，若非怕了怎会跑那么远？

“那你说爷爷该怎么办？”

“孙儿不知，允熥年幼思考的不周全，想跑是因为怕，但外面的世界终究不同，我觉得可以让允熥先和外面接触接触，若是没有改变，爷爷再做考虑也不迟！”

闻言，朱元璋点了点头。

这个提议不错，宫里没亲近的人，爷孙感情不是一日两日可以培养起来的，反倒是宫外允熥还有亲人。

只是常家，蓝家最近还算安分！

“如果爷爷要给允熥一个安排，你觉得琼洲如何？”

“琼洲太偏僻，荒凉，远离中土，来回都要七八个月，允熥乃是皇爷爷的嫡孙，若是如此的话，怕有失仁义！”

身为朱元璋做器重的孙子，朱允炆能接触可和朱允熥完全不同。

老师，教习，讲师，身边不知道有多少脏心之人汇聚，朝野之事不是太机密的，朱允炆都可以很快知道，对于朱允熥的提议自然清楚。

“行了！”

喝掉最后一口面汤，朱元璋已经有了决断，“面汤也吃了，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去吧，明天还要上朝！”

远，也有远的好处。

至少不会被人惦记，若是立下规矩，琼洲对于允熥未必不是一个好去处。

“皇爷爷还请保重身体，孙儿先下去了！”

出了奉天殿，朱允炆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

回到东宫，吕氏寝宫的灯还亮着。

朱允炆直接走进去，有所理解的问道，“娘亲，这面送对了，只是安排允熥去那么远的地方，真的好吗？”

见此，吕氏叹了一口气，“今个早点睡吧！往后你就会明白了！”

为了自己的儿子，吕氏无论如何都不会看着朱允熥继续待在南京，如今朱允熥自己跳出来了，那就干脆成全了这位。

届时南京就剩下朱允炆一人，这位置才能算的上稳当！

……

“探亲？”

次日午后，朱允熥站在庭院内，看着手中的旨意，眉头有所微皱。

刚刚有人来传旨，允朱允熥以探亲的名义出宫居住常家半月，期间可在京城随意走动！

“看来是有人行动，可惜还是不放心我啊，想干什么，测试常家的反应？”

这倒不是朱允熥将事情往坏处想，实乃一日不离开南京，为了那张位置的算计一日不会停息。

“也罢，正好我也要和舅舅好好谈谈！”

蓝玉案！

曾今读史的时候，朱允熥可以从各种角度分析，但如今身为历史成员之一，朱允熥是绝不愿意看到蓝玉案爆发的。

因为蓝玉案最终损得是他的根基！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出宫！”

听到吩咐，随身太监李漆快速答应道，“是！”

有人不放心，那就让人放心好。

朱允熥的目的很明确，一切没有确定之前，他只会准备而不会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