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两块黑炭

这口锅得有一人来高，九尺来宽，上面的药汤咕咚咕咚冒着泡，下面架着柴火，但是没有点火。

“我年纪大了，看不住这火，丫头，你帮我看火。这药啊，中途不能停火的。”

方瑶忍不住问：“真的需要这么大一口锅吗？”

“当然了，这汤要浓缩成药丸子，得加好多种药材提炼呢，要是用那小药罐子，我得什么时候才能做出来？整个清风寨就我一个大夫，他们那群臭小子毛毛躁躁的也帮不上忙，可累坏了我这把老骨头了……”

陆谦说着，在旁边搬了个梯子，指导方瑶在下面点了火，自己就坐在上面看着锅里的汤药。

方瑶听话点了火，看着坐在上面的陆大夫，突然想起赵阳说过的一句话：正经的大夫有手艺有营生的，谁愿意上山做土匪？

可是看陆谦对罗天成很是恭敬的样子，难不成他从一开始就跟着罗天成？越来越想知道罗天成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锅汤药一熬就是一天，要把一大锅药汤，浓缩成一个小瓦罐那么多，不光要全程大火，而且中间火不能停，方瑶除了在下面看火之外，还要来来回回地搬柴火添柴，忙得不亦乐乎乎而且整个过程烟熏火燎的，呛得她直咳嗽。

陆大夫坐在梯子上，也不看她，眼睛盯着锅里的汤药，好像入了定一般，方瑶突然觉得这买卖做亏了，等到药丸做出来，她得多要一些才好。

他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道声音：“丫头啊，你打哪来的？”

方瑶脑子一抽，下意识开口：“我从东土大唐……啊不是，我从愧县来的。”

“愧县……”陆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愧县是个好地方啊，家中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

听见这话，陆谦神色一僵，眼中闪过一道莫名的情绪。

方瑶倒是觉得无所谓，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平常稀松的事情而已。

“我生来就不知道父母是谁，后来还是被一个师父捡回去养大的。”

“那你来长乐县是要干什么？投奔亲友？”陆谦一想又觉得不对，都不知道父母是谁，怎么投奔亲友？

“当然是行走四方行侠仗义了。”说到这个，方瑶兴奋了起来，声音也跟着大了几分：“我要铲平天下一切不平事，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方女侠的名声。”

陆谦道：“你要是这么说，眼下就有一件不平事，正好需要你这样一个方女侠。”

“什么？”方瑶产生了一些兴趣，陆谦却神秘地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说。”

日落黄昏的时候，锅里的汤药已经少了大半，只是还需要熬制一些时辰。

方瑶看着梯子上的陆大夫，问：“陆大夫，你累不累？要不我换你下来歇会。”

陆大夫反问她：“你会看药材吗？”

方瑶摇摇头：“不会。”

“这不就结了。”陆大夫笑了笑：“放心，我做了几十年药材了，这点事对我来说还是小菜一碟，看好你的火就行了。”

“好吧……”

晚上，赵阳找到了罗天成。

“大哥，那些牵心草都已经长出来了，这速度也太快了，我都怕再不管就长到咱们屋子里来了。”

“我已经让陆大夫在周围撒了药粉，那些牵心草是不会长出来的。”罗天成说着，招了招手，示意赵阳凑近些。

赵阳有些奇怪，还是过去了，只见罗天成塞给他一张图纸。

“按照这个重新修建清风寨附近的机关，记住，要快。”

赵阳接过图纸看了一眼：“这个跟原来的机关完全不一样。”

“我重新改动过。”

“那咱们前两天给方姑娘看的那个……”

“那是很久以前的，早就没用了。”

“您这是……”

“你是不是昏头了？”罗天成带些责备地看了他一眼：“她再怎么好，到底不是咱们清风寨的人。”

赵阳一愣，这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道：“大哥，你别怪我嘴贱，咱们都已经在外面这么久了，那些……那些人都没有动静，恐怕根本不知道我们逃到了这里，这里已经快靠近边境了，天高皇帝远的，那些人的手，真的能伸这么远吗？大哥原本是大家公子，本来是有大好前程的，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当一辈子土匪吗？”

罗天成冷笑道：“你是好日子过多了，把当初的一切都忘记了，你以为对付我们的是谁？如果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那这次的刺客怎么解释？”

“万一是意外……”赵阳试图解释：“毕竟罗天成可是远近闻名的土匪，说不定是有人雇佣了杀手，其实针对的，是那个罗天成。”

“这普天下，能请得动追魂楼杀手的人，怎么会是等闲之辈？”

要知道，追魂楼之所以出名，不光是因为里面的杀手厉害，还因为追魂楼是出了名的贵，普通人就算是倾家荡产的不一定能请得起追魂楼的杀手。

这下赵阳不说话了。

罗天成叹了口气：“我知道，把你们带到这里来是委屈你们了，可是凡事没有万全的把握，怎么能因为一个‘可能’的猜测就放松警惕，赵阳，你是一路跟着我的，我以为，你会有这个觉悟。”

赵阳被说得无地自容，低头抱了抱拳：“大哥，是我错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自从家族灭门之后，我只信你们。”

赵阳神色沉重，眸中闪过一丝纠结。

“可是大哥不是对方姑娘有意思。”

话没说完，就被罗天成瞪了一眼。

赵阳只好闭了嘴。

离开罗天成房间的时候，赵阳心里还犯嘀咕，大哥真的喜欢方姑娘吗？

此刻，牢房里的某刺客还在马不停蹄地缝制着冬衣。

外面的刀疤脸都惊呆了，他从一开始的震惊新奇，到后面的一脸平静，就完全接受了刺客变成绣娘的事实，甚至他闲来无聊的时候还会搬个小板凳，抓一把瓜子，坐在牢房面前，看着他缝制冬衣。

刺客埋头苦干，似乎已经隔绝了周围的动静，刀疤脸都忍不住要给他鼓掌了：人才呀！要不是刺客多好，要是个娘们多好！

罗天成听说方瑶跟陆谦正在熬制药材，便拄着拐杖下了地，倒不是说他对药材有多么好奇，只是他现在正长伤口，，需要适量活动一下，又不能舞刀弄枪，只好去观摩二人的制药活动。

两个人的位置很好找，放眼整个清风寨，哪里冒着烟就在哪里，罗天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过去，刚到附近就发现一个面黑如炭，身材矮小，头发凌乱的人。

罗天成愣住了：“你谁？”

“当然是我。”声音清脆动听。

罗天成嘴角抽了抽：“你是方瑶？”

“要不然呢？”方瑶抹了一把脸，没把上面的黑色抹下去，反而又多了一抹灰，整个脸好像鬼画符一般。

“制药嘛，难免的。”一个声音从头顶上传来，罗天成抬头一看，只见面前一架梯子上面坐着一个人，弓着身子，抄着手，头顶也非常凌乱，还湿漉漉的，脸上全都是褐色的好像染料一般的东西。

“这不会是……”

“陆大夫啊。”方瑶顺口说了一句，满脸都写着“你什么眼神”。

罗天成沉默，你们开心就好。

心里正吐槽的时候，突然上面传来一声“成了”，紧接着，只见陆大夫拿了一根很长的大勺子，从锅里捞出一堆粘稠的东西，满意点点头：“接下来晾凉就可以了。”

说完，撑着梯子从上面爬了下来，一下来就皱着眉头锤腰：“哎呀，累死我了。”一转头突然看见了方瑶，吓得“哎呀”一声：“丫头，你该洗洗脸了。”

方瑶笑笑：“彼此彼此。”

陆谦又把视线转移到了罗天成身上：“公子身子大好了？”

“好多了。”罗天成回道。

陆谦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两圈，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嘿嘿笑了两声：“这里烟火太大，公子还是别在这里待着了。”说完，转身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两个人一眼，眼神十分暧昧。

方瑶突然感觉背后凉凉的，转头问罗天成：“这眼神什么意思？”

罗天成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她这茫然的小黑脸逗笑了。

“你还是先去洗洗脸吧。”

方瑶一点都不在意：“这有什么，不过是一些灰而已。”

话虽这样说，却已经转身往后院走，罗天成跟在后面：“姑娘家家的，这样不在意自己的脸，恐怕以后嫁不出去。”

方瑶笑道：“我必定是嫁不出去了。”

罗天成疑惑：“这话怎么说？”

方瑶道：“我又没有父母，又没有人给我保媒，去给大户人家做妾我还没有那个姿色，寻常人家谁会喜欢我这个居无定所，整日里四处游荡的姑娘？”

居无定所，四处漂泊，谁不是呢，罗天成心中微动，刚想说什么，又听见方瑶说：“所以，我决定去抢一个回来。”

抢……

“本分人家的人肯定不会娶我，但是江湖上肯定有很多跟我一样的侠士，我就找一个志同道合的，跟我一起闯荡江湖，互相扶持，成为一对让人羡慕的侠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