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抉择

范景文低下头，脸色居然红了，被人点中痛处肯定不是滋味。

一直没有开口的李邦华，抓住了机会，对着朱慈烺抱拳。

“太子殿下，臣以为，如此关键时刻，返回京城万万不可，如若这样，太子殿下前面所做一切努力都白费了，拿下刘泽清之后，整合刘泽清麾下的大军，令他们驰援京城。。”

朱慈烺对着李邦华微微点头，自己能够离开京城前往南京监国，李邦华居功至伟，吃水不忘挖井人，所以他对李邦华一直都很客气和尊重。

“李大人说的是，孤其实对于朝中的大人还是相信的，只不过他们做出来的事情，让孤难以忍受，孤前往南京监国，其目的是整合南方的兵力和财力，驰援北直隶和京城，想不到朝中居然有人与拥兵自重的刘泽清勾结，半路设伏，逼迫孤返回京城，那些大人究竟想的什么，是不是以为我大明江山失去了，他们转头依附闯贼李自成，依然可以荣华富贵。”

“刘泽清不愿意奉诏驰援京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孤就不多说了，京城的那些大人不明白吗，他们装聋作哑，与刘泽清勾结，谋取个人利益，现如今又蛊惑父皇，阻止孤前往南京，孤若是查出此人是谁，决不轻饶。”

李邦华连连点头，再次开口。

“太子殿下说的是，臣也有这等的看法，当下最为重要的事宜，是惩戒刘泽清，其余的事情，暂时推后一步，待到拿下刘泽清之后，再行商议定夺。”

朱慈烺脸上露出一丝的笑容。

“父皇要求孤回到京城去，孤就算是惩戒了刘泽清，还是要奉旨回京的，无法前往南京，不过孤以为这样做，于事无补，依旧不能够解除北方危局，李大人以为，该要如何应对啊。”

李邦华略微思索了一下，果断开口了。

“太子殿下惩戒刘泽清之后，臣愿意向皇上和朝廷写去奏折，禀明其中厉害，恳请皇上让太子殿下前往南京监国，以集聚南方的力量，臣相信，山东援军驰援北直隶，一定能够让皇上欣慰，明白太子殿下的良苦用心。”

朱慈烺看向了依旧低着头的范景文。

“范大人，您是什么看法啊，不妨说来看看。”

范景文抬头，面无表情的开口了。

“太子殿下的话语，臣记住了，李大人的建议，臣觉得有些道理，只是臣的脑子有些乱，一时半会理不出来头绪，待到臣思考清楚之后，再行回禀太子殿下。”

范景文的回答，倒也在朱慈烺的预料之中。

其实朱慈烺自己都明白，要求他回到京城去肯定是朱由检的意思，朝中的大臣还不至于掺和到这件事情之中去，至于说朱由检为什么这样做，稍有头脑之人就能够明白。

李邦华之所以提出来这等的建议，当初就想明白了，所以会继续坚持，范景文明白其中道理，但不会说出来，也就不会轻易表态。

朱慈烺下一步需要做的，就是让范景文在李邦华写的奏折上面署名，这样影响力更大，如果山东大军驰援京城，有了实际效果，或许会让朱由检产生动摇。

有一点朱慈烺很清楚，面对李自成强悍的大军，山东的大军就算是前去驰援，也没有太大的作用，徒增一些炮灰，再说了，山东各地也需要大军守卫。

“好了，二位大人且在客栈歇息，明日孤惩戒刘泽清，还请二位大人参加。”

范景文和李邦华离开之后，朱慈烺对着进屋的邱致中开口了。

“让杨文聪到孤这里来。”

朱慈烺直呼杨文聪的名字，这样的情形异常罕见，邱致中看了看朱慈烺，没有开口，转身匆匆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而去。

杨文聪进入房间的时候，朱慈烺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臣拜见太子殿下。”

“杨大人，不必了，是不是想着孤要奉诏回到京城去，就在想着退路了。”

杨文聪吓了一跳，身体微微颤抖。

“臣、臣绝无此等的想法，只是范大人要求臣一同前来拜见太子殿下，臣无奈前来。”

朱慈烺轻轻哼了一声，冷冷开口。

“杨大人，孤说过，你现如今率领近两千的军士，无论何时何地，都只能听从孤的号令，范大人让你来你就来吗，范大人若是令你调遣兵力胁迫孤回到京城，你是不是也照做呢。”

杨文聪扑通的跪下了。

“太子殿下，臣不敢，臣绝不会这样做，范大人说皇上有旨，令臣跟随前往济南府城，拜见太子殿下，说明回京的事由，臣这才跟随前来。”

朱慈烺走到了杨文聪的面前，语气依旧很冷。

“孤前往南京监国，将近两千军士交由你管理，就是信任你，孤希望你只是听从孤的号令，退一步说，就算是有旨意前来，你也要等到孤说话之后，才能够奉诏，你可明白。”

杨文聪抬头看向朱慈烺，眼睛里面带着迷惑，也有一丝的惊恐。

“杨大人，孤不会强迫你，你若是不敢这样做，尽管开口说，孤也不会责怪你，到时候你与范大人他们一道返回京城，所有的事情孤来承担，与你没有关系，回到京城，你依旧是兵部郎中，甚至还可能得到提拔，孤会尽力向父皇举荐你。”

杨文聪咬紧牙关，脸色慢慢变得通红。

朱慈烺看着杨文聪，慢慢的眯起了眼睛。

这是一道谁也不敢轻易做出选择的问题，杨文聪肯定明白其中意思，他如果答应了，意味着彻底效忠朱慈烺，任何事情首先听从朱慈烺的调遣，就算是圣旨摆在面前也无用。

这不仅仅关乎乌纱帽，还关乎身家性命。

所以杨文聪不敢马上做出决定，也在情理之中。

可朱慈烺不允许这等情况的出现，大变在即，他的身边需要可用之人，忠心之人，而不是墙头草，李继周和邱致中是太监，关键时刻难以服众，杨文聪是他选定之人，进士出身，堪当大用，可如果态度也出现摇摆，那就要果断的放弃。

人都是这样，关键时刻需要有赌博的心理，需要做出关乎一生的选择，如果不行，那就一辈子平庸下去，不要想着有出头之日了。

“杨大人，不必跪在地上思考，站起身来吧，孤给你一刻钟时间，你想清楚一切，一刻钟之后做出选择，孤还是那句话，不会强迫和勉强你。”

说完这些话，朱慈烺走进了里间去，留下杨文聪一个人在会客室。

杨文聪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起身，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刚刚朱慈烺的话语他完全明白，看样子太子殿下是不可能回到京城去了，解决了山东的事情之后，肯定会继续南下前往南京，而且会在南京掌握权力，这一路上太子殿下已经展现出来不一般的能力，若是以这等的能力和态势到南京去，肯定将南方搅得天翻地覆。

身为兵部郎中的杨文聪，从来都没有想到搅合到皇家的矛盾之中去，不过身在兵部的他，也知道京城面对的危机，几乎没有好的解决办法，若是皇上决定迁都到南京，情形可能不一样，现如今皇上是不可能迁都了，希望就在太子殿下前往南京监国这一行动上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杨文聪的身体开始了大幅度的颤抖，此刻的他，用度日如年来形容不过分。

一刻钟时间到了，朱慈烺走到了会客室。

“杨大人，是不是无法做出决定啊，好吧，孤不勉强你，你回到城外驻地之后，做好一切的准备，孤明日惩戒刘泽清之后，让你率领山东部分军士前往京城驰援，孤会专门给父皇写去信函，说明山东的情形，以及你这一路上的表现，孤还会请曹化淳大人帮忙举荐，你在关键时刻立下功劳，这升迁指日可待。。”

杨文聪没有站起身来，抬头看向朱慈烺，眼睛有些红。

“臣、臣愿意跟随在太子殿下的身边，服从太子殿下的调遣，听从太子殿下的命令。。”

朱慈烺看向神情略微有些恍惚的杨文聪，语气严肃的开口了。

“杨文聪，你可要想清楚，若是真的做出了决定，不可能回头，所以你现在反悔来得及。”

杨文聪的身体再次颤抖了一下，咬了咬牙，看向了朱慈烺。

“臣绝不后悔，愿意追随在太子殿下的身边。”

朱慈烺点点头，上前去扶起了杨文聪。

杨文聪的身体依旧在微微的颤抖。

这就是皇权的威严。

朱慈烺异常的平静，接下来，沈祖德也要面临这一关，包括韩垍等人，至于说南京的那帮官吏，能够得到朱慈烺青睐之人不多，识人用人是第一位的，一个好汉三个帮，穿越的朱慈烺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一个人也难做好任何事情。

“杨大人，你下去吧，孤不留你在客栈了，你马上回到城外驻地，与曹大人一道，挑选五十名侍卫，今夜城门关闭之前进入城内，记住，他们必须乔装打扮进入城池，不能够让外界有任何的发现，这五十名侍卫由曹大人统领，你依旧留在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