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悲催的李自成

和所有的移民船一样，“福泉号”的舱室里显得非常拥挤，甚至连躺着的空都没有，大家不是你靠着我，就是我靠着你，坐靠在那里，感觉身子僵硬时，再站起来活动一下。

移民的海上之路，从来都不轻松。

万一要是碰到飓风大浪，船要是遭遇了海难，一船沉就是千条命。浩瀚的大海上，不知吞噬了多少移民的性命。

衣冠南渡，不知多少人死于路上，客居异乡，不知多少人埋骨他乡。

渴了，从竹筒里倒口水喝，饿了，上船时发的干饼吃上两口。和所有移民一样，即便是身强力壮，李自成也只能这么挨着。

“叔，你说到了南海，真的啥都能从头开始？”

李过问了一声，虽然他喊着叔，可那是论辈份，论年龄，李自成还小他五六岁呢？

“嗯，都是这么说。”

李自成低头掰了口饼，他的心头焦虑而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倒了什么霉，小时候因为家穷被舍入寺庙当小和尚，十几岁丧母，不久父亲又去世。二十一岁那年，无依无靠的他应募到银川驿站当一名驿卒。可因缴不起举人艾诏的欠债，被告到米脂县衙。尽管被亲友救出了，他却又一怒之下杀死了债主，接着，又发现妻子韩金儿和村里人通奸，怒杀了妻子之后，两条人命在身的他只能与侄子逃出了老家。原本的他想过去边关投军，在驿站时听说不少人去南海谋生发家后，背负两条人命的他，在思来想去后，最终还是往东过了潼关，在黄河边上了船，从海州出了海。

南海。

到底是啥模样？

“南海是个好地方啊，随便洒下一把谷子就能种出一石米来，树上结满了果子，当地的土人都是咋过，你们知道不？”

“咋过的？”

“他们啥都不干，就躺在树底下，饿了吃个果子，渴了吃个果子……”

“胡扯吧！”

“还真不是扯，这都是俺听船上的伙计说的，还有那些土人都是赤身裸体的，啥都不穿，”

“那还不冻死了。”

“冻？南海那边一年到头都是夏天，就没有冷的时候，要不然咋能天天吃果子呢？”

……

南海，到底是什么模样？

听着船舱里那些道听途说的话语，李自成的心里也犯着嘀咕，其实，他之所以去南海，一来是因为听说那些容易发家，至于二来，则是为了躲避官司，他身上背负着两条人命，一但让官府拿住了，到时候肯定是要掉脑袋的。

命啊……咋就嫩苦呢？

李自成长叹一声，瞧着李过，这会他已经靠着舱壁睡下了，瞧着本家侄子时，他的心里不禁有些愧疚，要不是受他的连累，又何至于如此呢？

又过了两天，船，终于到了南海的旧港。

船还没靠上岸，李过就指着岸边的树大声说道。

“叔，你瞧，那是啥树？树上结的是啥？能吃不？”

“能，那叫香蕉，拧下来就吃，那是一个香啊！”

“那上了岸，咱一定得尝尝。”

尽管李过嘴上这么说着，可等到船靠港，人上岸时，一旁的喊声却吸引了他。

“快来瞧瞧看看啦，护卫队招兵啦，只需要服役五年，退役发六十亩熟地，每个月管吃管住，还有二两军饷！”

这样的条件顿时吸引了不少人，别说像李自成、李过这样的光棍汉，甚至就是拖家带口的汉子也被吸引了，对于一无所有的移民来说，当兵，未偿不是一个好选择。

“真的有二两军饷？”

李自成挤过去问道。

“一个月两块南海银元，足色足两，还能哄你不成！”

招兵官甚至特意从摸出了两块银元，一两的银元在他手里闪闪发亮。

“瞧着没有，一个月二两，包吃包住，拖家带口的，还能住到眷村，连房租都省了，当上五年兵，就能分到六十亩熟地，还省得自己开荒了，要是运气好立了军功，分个一二百亩，再弄几个使唤奴隶，那日子过得比老家的土财主还滋润，那怕就是死了，也能给家人留几十亩熟地。”

面对如此丰厚的条件，又有谁不心动？

李自成和李过两人凭着强壮的身子，顺利的成了旧港护卫队的新兵，在和其它的新兵一起往军营之去前，瞧着路边的水果摊，李过大喊道。

“卖得有香蕉不？”

……

直到现在，每当看到椰子的时候，李过总会想起第一次吃香蕉的模样，连皮带肉一起吃到嘴里是啥感觉？

又涩又甜。

“其实，连皮吃香蕉的滋味，就跟咱们在苏门达腊这边过活一样。 ”

坐在走廊下，看着院前在阳光下映出倒影的水田，李过的心情那是一个舒坦。

这片田足足有五百亩！

这是他用十年的时间换来的，在南海当兵收入丰厚，但年年岁岁都要往岛内讨伐，讨伐岛里的土蛮，其实，说白了就是抢田、抢女人，抢奴隶。他们土地就是这么得来的。

十年之中，凭着军功，他从一个大头兵当到了少校，凭着军功挣到了这片地，嗯，还有地里的那十几个家奴。

当然了，他还娶了妻，生了子，媳妇是正经的汉人，而且原先还是南直隶的书香门第，犯了逆案被流放到南海，要不然像她那样的大家闺秀，又咋可能嫁给他这个糙汉？

当然了，他那会已经不是什么糙汉了。

而是护卫队的队长。

“吃到嘴里是涩的，可一会就甜子，这日子也就是这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叔……”

扭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叔，见他没说话。

李过心叹口气，他这个叔，命可真够苦的，五年前，队长正准备晋升他当中队长时，却被土蛮的枪子打碎了大腿骨头，虽然截了腿保住了命，可人却废了。虽说按军功、抚恤分了一百多亩地，可他整个人却都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和过去的他完全是两个样子。

见叔没理会自己，李过就说道。

“叔，俺打算让来亨去云顶读书，您要不要让虎子也一起过去？”